李玉珠睛盯着地上，耳朵竖很，听得正神时，她抓到了一异样的视线，就落在她上。

“家里自己人的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你说是吧？”

她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板，黑得像是一团团乌云压着。她的手摸着耸的肚，这座坟茔正在活埋她。

“嗯。”

“走吧，小李，”七嘴八听了一耳朵谁家死了人这消息，徐金有些坐不住，着李玉珠回家，“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

这个不大不小的镇里，消息最灵通的，大概也就是一群坐在路边闲聊的老太太。她们明又嘴碎，眨之间就能铺来一张关乎附近几条街的家长里短的关系网。就混在早上掰过的豆角玉米咸菜里，被她们嚼吧嚼吧给倒在路边，被李玉珠捡到。

“记不起来也不要急，在家里好好过日，慢慢总能养好。”徐金难得有这么耐心的时候，她盯着李玉珠的肚看了好一会儿，“福来不会亏待你的。”

“上个月那谁家的大儿媳妇不就了神病院吗？”又有人嘴，“不过最近听说接回来了，医院给治好了。”

在那里，她看见了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女人。瘦，带着鸭帽，看不清五官，只觉得来的一小截面白得像张纸，一个字也没写，净得扎。后脑勺扎着个尾，双手揣在袋里，直地站在原地。她看不见对方的睛，但直觉告诉她，她们的视线是汇的。

李玉珠盯着封面写着“幸福家妇幼保健院”的袋看了一会儿，当着徐金的面把药吃了下去，人一走，又立刻吐了来。

又不是就你一家有这事儿闹着。”李玉珠一听这话，不动声地竖起耳朵。

“嗯。”

“这些天，你想起来了什么不？”回去路上，徐金忍不住念叨了两句。

这时路中央一辆大急吼吼地从中间开过，截断了她们的视线。

她猛地抬，目光穿过小区路对面，停在一家面店门。

第二天她和徐金门买菜时，大清早楼底下就停了一辆急救车，徐金过去凑了个闹，结果

“你说那谁家的，楼一，孩不要了，男人也不要了，像什么话。也不知为别人考虑一下，人没了，家里人该有多难过。”

她们到家时，家里灯没开，一个人也没有。赵福来加班，赵有吃过饭和牌友门打牌，赵继生去学校住校。徐金着她早早洗漱休息，临睡给她把街派发的保健药给送了过来——街给有妇的家统一下发的药。

天刚刚黑，路灯眨眨亮了起来，影昏昏沉沉地扫落一地，李玉珠晃了一下睛，等再去看原来的地方，人已经不在原地。

“再咋说也得看在孩的份儿上，把这日给过下去，”徐金说到这时莫名叹了气，她太瘦，背驼着的时候衣服底下的骨分明，明明只是叹气，却看着像是带走了她一丝生气，“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嗯。”

“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二侄他们那小区前些日就刚楼死了一个。说是失忆，然后没多久就疯疯癫癫地对着家里人破大骂，”又有个胖乎乎的老太太凑了过来，“那会儿都快给送神病院了，结果哪知没多久就楼死掉了。”

“有印象。”她模棱两可地回答。

徐金说完走电梯，李玉珠慢了一步，耳边空空的回音全是她那句，“女人嘛，不都是这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