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咕噜咕噜把酒坛喝空，一个将空酒坛随手丢远，一个直接将其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这是什么世，我这辈就是不能对不起我的良知，不能对不起昔年因为‘保家卫国’四个字，就把命丢在战场上的那么多手足袍泽！

“还不如不人，当个学的鹦鹉算了！”

“而如今这徐州，上位者把百姓当草木，对数万难民视而不见，偏偏还能地位无损，实在是岂有此理！

“我想去河北！”县丞突然坐直，绵绵的脊梁中好似骤然被注了一力量。

“大丈夫在世，难免妻不贤不孝，夫曰，唯小人与女难养也，我他娘的在乎这些作甚？只要我不在乎，他们就伤不了我的心！

“我还是别驾那会儿，亲戚朋友无不把我当神仙一样供着，逢年过节门若市，都恨不得给我鞋。

而后两人也不继续比划，都收了，一坐在石凳上，对着桌上的几碟小菜睛发直，许久不言，神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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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呢？这都不到十年时间，民间风气大改，人人都以家财多少来区分英雄与庸人！

再多的酒也不能浇灭心中的火，更无法抚平心中的恨，放下酒坛，黄瑜神伤不减，摇晃脑地：

“他娘的这是什么世，人活一世，不能像畜生一样，为了一吃的，连自己的底线与信仰都背弃，那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而如今呢？知我不容于节度使，还成了个没实权的闲官，对我没有好脸也就罢了，还背后数落我看我的笑话，真是......”

“就连我那十来岁的儿，竟然也看不起我，觉得我不敛财就是不会人，就是没有让家人活得更好的担当！

“我了！”

闻弦歌知雅意，黄瑜脸一变，“你想说什么？”

“世清明之时，位者无不德才兼备，就算不是十全十，至少大节不亏，如今世绵延，人人利字当，为官者没有原则，上层失去良知，有底线的却只能困顿潦倒，天下竟成了一池黑白不分的污......

说到这，两人相视大笑，不约而同重新开了一坛酒，重重碰在一起，相对饮。

“今日跟你这般对酒，本意是为了让你我都说心中不愤、伤怀之事，以为吐来便能松快一些，不曾想事与愿违，反倒是让你我二人愈发难受了......”黄瑜苦笑不跌。

“世风气变了，人心坏了，世面貌也改了，现如今是小人功成名就，而好人备受艰难。

“你说说，我一个百战余生的猛士，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

“难受什么难受，我兴得很！

“我们浴血奋战多年，在异族铁蹄下保全下来的国家，怎么就成了人间炼狱！那些云端之上的大人，就真没有顾念天下苍生的了吗？！”

黄瑜张了张嘴，看着笑得悲凉的县丞，苦笑一声，就算他不错，这一他也输了，毕竟人家即将妻离散，索直接抱起酒坛：

“我了这么多年县丞，家里人依然不能天天吃，我内人说我不识时务不通变化，不仅榆木脑袋而且不知为家人着想，这几年日日跟我吵架，下正在跟我闹和离！

“有钱的纵然卑鄙无耻作恶多端，只要没被官府捉拿，那就是万人敬仰，没钱的哪怕品德尚，旁人也不屑一顾，认为是没能力的窝废！

好意思大声说话。

“老弟不愧是通透人！

酒还有半坛，县丞见他快，也抱起酒坛：“我陪了！”

“圣人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也不知这样的世何时是个。”

黄瑜已是喝得不听使唤，闻言击节大赞，就好似听到了仙音，竖起大拇指，用糊不清却格外有力的嗓音：“彩！

原来黄瑜心神失守，没注意到手上动作，行酒令了错。

县丞半趴在桌上，明明已经没什么力气，闻言却双目圆睁，锐利之气不减：

县丞打发扯开衣襟，茸茸的膛，将衣袖得更，把成块的肌全都暴来，一副放浪形骸的癫狂模样，挥舞着手臂扯着嗓：

不料县丞却哈哈大笑起来：“黄兄，你错了，当罚酒三碗！”

说到惆怅，黄瑜摇失语。

黄瑜沉默半响，对方的家事他不好多说，末了喟然长叹：

“想让我鱼乡里贪污受贿，跟那些豺狼虎豹沆瀣一气？等下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