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近日在读，”桃符轻吁一气，“我不敢妄断圣人，只是，我在想，圣人的主张，并不为时人所接受，他遭遇了无数冷嘲讽，甚至有驱逐，不可谓不狼狈，娘，您说圣人心里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也像我们凡人一般，觉得沮丧？”

前段时日琬宁咳疾又犯，四儿自为她焦心，时令尚未秋，娘便咳得凶险，大夫来诊病，只娘关脉浮，如檐前滴，已是所谓残灯之象，听得四儿犹遭雷击，自然不敢让琬宁知，只愈加小心服侍宽。

年幼的孩童，并不知他的无心之辞，如何在瞬间化为一把利刃的。

阁内的突然沉寂，更让桃符隐隐怀忧，他担心自己说错了话，微微蹙眉望着琬宁，已知掩饰，语气却是踟蹰的：“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事要请教娘的。”

桃符一如虞书倩所言，人正在木叶阁。

“桃符，圣人从未标榜过自己，圣人也不会把自己当作十全十之人，我想他应也不希望后人将他视作完人

此刻怕正是在贺娘那里，他素跟娘亲近，今日说是读心存大惑，定要去听贺娘的见解，我便放他去了。”虞书倩既说到桃符，方得几许安，因桃符过继一事还未行礼，又恰逢周令华怀妊，她便打算将此事往后稍推，不过贺娘弱，她并不想桃符过分去叨扰，却又怜贺娘亦是孤寂，既然贺娘也素喜桃符，她便索不再多，只待桃符不可逗留太过。

这日琬宁稍觉有些神，见园中姹紫嫣红开遍，遂于窗前榻边静卧，似睡非睡，听着那风过枝摇曳之声，桃符悄声阁时，她浑然不觉。

“你是从老师那里来，还是从你母亲那里来？”琬宁伸手去，为他从发间轻轻拂去不知从何掉落的一枚小小绿叶，握在掌心，怜地注视着他。

桃符亦冲她微笑，他量渐长，因此而变得愈发纤瘦，虽仍只是七八岁的年纪，却和往日已多有不同，眉间的神情，不像他母亲，也不像他父亲，倒同伯父有着说不的肖似之，但孩童每当绽笑意时，却又是像极了舅舅，温和而宽厚。

“不，婢说，伯母腹中几月后将会我再添一个弟弟或是妹妹，所以母亲现在时时去探望她。”桃符在言毕时，忽有些不安，他虽年幼，却还是捕捉到了娘目中一闪而逝的异样，他留意到她的手陡然成拳，住了方才替自己取下的绿叶，桃符疑心那绿叶定是碎在了她的掌心，以他的年纪，无从理解的乃是，碎了的绝不仅仅是那本存生机的一枚绿叶而已。

琬宁回神，蓦地一笑，神情依然温柔：“桃符，说来听听，我们一同议一议。”

琬宁缓缓睁，见是他来，未惊讶，向他温柔笑：“桃符，你来了。”

琬宁略略一笑，似是想起了极为遥远的珍贵场景，她摸了摸桃符小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边，用认真诚恳的语气告诉他：

桃符见她纤细的一双素手白得几近透明，面上却是另一白，一时间竟有些后悔来清扰她，可仍选择了慢慢走上前去，低声：“娘您睡着了么？我来看看您。”

桃符想也未想，答：“我从老师府中回来，先去看的母亲，可她不在，婢告诉我，母亲去看望伯母了。”琬宁便略略直起腰，关切问：“夫人哪里不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