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

哭了吗？

顾瑶恍惚地抬起手。

她的手指触碰到脸颊，沾上了一片湿凉。

“我……”顾瑶轻声说，“我不知道。”

自家妹妹当初孤身一人离家远去，如今好不容易重逢，原该有千言万语要说。

可她在潸然泪下后，吐出口的竟只有轻飘飘三个字——“不知道”。

顾丹的神情也变得复杂。

他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木质椅腿在地面划出一道轻响。

他绕过长桌，走到顾瑶面前。

顾丹先是抬起手腕，显然是想借袖口为她拭去脸上的泪。可刚要触到她的脸颊，目光扫过腕间深色的皮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举动不妥——硬挺的护腕哪能替人擦泪？

他动作顿了半拍，随即缓缓翻转手腕，将掌心朝向她，颀长素白的指尖一点点靠近，最终停在距离她面庞一寸的地方，再不敢向前。

空气像是凝固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顾瑶被他这近在咫尺的动作弄得心头发慌，方才被戳破的心绪本就翻涌难平，被戳穿了心头伤怀之后，眼眶里的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

顾丹望着她这副模样，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是羽毛拂过心尖。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她的脸。

顾丹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划过她的腮边，一点一点替她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

“孤还以为……”

顾丹终于开口，清冷的嗓音里像是掺了点温水，褪去了往日的疏冷，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还以为，让你在秦淮这边多待些日子，能让你开心些呢。”

“不是这样的！”

顾瑶的声音裹着浓重的哽咽，像被雨水打湿的棉线，又沉又急。

她猛地抬手，攥住顾丹的手腕，稍一用力掰开他的手臂，将自己埋入了顾丹的怀中。

顾丹的身子骤然一僵，顾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肩颈处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两个人的身子再次触碰、相贴，隔着夏日轻薄的衣衫，依然能够感受到彼此之间的体温。

斩不断的血脉在无言的温度之间纠缠，悄然连上的血管如盘根错节的蛛网，让误闯的朱雀被腐蚀得只剩下鼓动的心脏。

砰、砰、砰。

心跳声在鼓膜中震动，谁都没有提及那一次的迷奸。

但这一刻，他们也知道了，谁都没有忘。

这对顾丹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事情。

果然，下一瞬，顾瑶便察觉到他身体微微后倾，竟是下意识地想后退。她早料到他会逃避，眼底的温度骤然冷了一瞬，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仅没松，反而扣得更紧，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死死不肯放手。

顾丹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身形修长的青年竟被少女的力气生拉硬拽着往前趔趄。

他迟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退缩，原本淡漠的眉眼间染上几分复杂的叹息，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怍。

顾丹轻声说：“抱歉。”

话音落下，他不再抗拒，顺着顾瑶的力道微微俯身，右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在她微微颤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要休息一会儿么？我——”

“皇兄。”顾瑶打断了他。

她察觉到了他在试图掩盖之前发生的一切，哪怕是现在，也依然不愿意面对它。

对，她知道。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假装无事发生就可以揭过这一切了对吧！就不会有人做错了，哪怕做错的是她，他不想责怪她是吗？可是——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

方才顾丹后退的那一步，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顾瑶的心底。

尖锐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堵得她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那份阻塞在喉间的委屈与不甘，无论如何，她都要亲手剖出来，摊在他面前。

哥哥是她的呀，怎么可以害怕她？

酸酸早就长大了，不再是需要躲在他身后的小孩子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笃定了必须得到。

那哥哥又凭什么害怕？害怕那些过去的旧事吗？还是害怕面对她此刻的心意？有什么是不能摊开说的呢？

她更讨厌顾丹这副模样——用自以为是的保护，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好像她永远都学不会面对真相。

念头翻涌间，顾瑶踮起了脚尖。

她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