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考试丢人现眼。

横竖不损世家半分利益，也少了一桩麻烦。

他刚要抬手示意属官退出去，顾瑶的目光却骤然定住，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凉了半截。

厢房最内侧的梁柱阴影里，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静静立着，悄无声息，竟无人察觉。

是秦卿。

她依旧是那身素白衣衫，白发垂落肩头，半张脸隐在昏暗里，只露出一截清冷的下颌与淡色的唇，安安静静地看着屋内痴笑的公子哥，眼神平淡无波。

而就在秦卿的目光落在那月白锦袍公子身上时，顾瑶眼前骤然一阵恍惚，竟生出了诡异的幻视——

那些公子们好像变成了青楼内被藏起来的小姑娘们。

一个个眉眼弯弯，眼里盛着信赖与喜悦，满心欢喜地迎向未知的前路。

顾瑶指尖猛地一颤，心脏狠狠一缩，瞬间通体冰凉。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过来。

哪里是惊吓伤了心脉，哪里是神智不清。

这些人，是被换了心。

心脉换了，心性、神智、脾性，便全都跟着换了。

如今留在这具成年男子躯壳里的，不过是些孩童与少女的魂魄心智，痴傻天真，一无所知，自然什么都答不上来。

顾瑶猛地回神，视线猝不及防与阴影里的秦卿撞了个正着。

她依旧静立在暗处，白发沾着微弱的光，淡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看得顾瑶后背莫名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下一瞬，秦卿身形微侧，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身影退后，很快隐没在廊下的阴影里，连衣袂摩擦的轻响都未曾留下。

顾瑶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着，鬼使神差地迈开脚步，撇开身后还在吩咐属官的王铮，下意识跟了上去。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觉得有什么真相正在一点点地摊开在他面前。

穿过回廊，走到后院僻静的柳下庭院，风轻轻卷着柳丝拂过，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四下无人，只剩两人的气息。

秦卿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一串贝壳手串，贝壳边缘圆润，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

“你都知道了，对么？”秦卿说。

顾瑶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喉结微动，率先打破了宁静，声音压得极低：“是你？”

秦卿指尖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否认，只轻轻“嗯”了一声。

顾瑶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我可以当作不知道。”

秦卿这才缓缓侧过身，白发被风拂起几缕，她抬眼看向顾瑶，嘴角牵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声音清泠，顺着风飘过来：“最近……我们研出了一味新药，假孕散。”

她顿了顿，指尖依旧抚着贝壳手串，缓缓解释：“药入体，会让女子的身体误以为自己已然怀了身孕，气血脉理全往孕态走，以此避孕，不伤身子。”

“世家贵族拿这药争宠夺利，可对另一些人来说，这是保命的药。”

顾瑶皱紧眉头，心头困惑，一时没能明白她话里的深意，只站在原地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