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假笑起来，尽可能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淡却带着点疏离：“儿臣管不了母后的事，更何况，身为子女，本就轮不到我来劝说母亲。”

他已经很努力地学习顾丹了，希望皇帝可以听出他的拒绝……

然而，皇帝依然对此不置可否，反而随意地点评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作为儿子，劝说母亲，也是孝道。”他说着，还有些期许的意思在。

听到这话，顾瑶心头不由自主泛起几分焦躁，指尖微微蜷起。

他用余光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珍贵妃，只见她神情恍惚，眼神空洞，脸上的憔悴像泛黄陈旧的书卷，布满粗糙的痕迹，又似被书虫蛀出的缺口，毫无生气，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顾瑶走神的片刻，皇帝又自顾自絮叨起来：“唉，你母亲最近，越发执拗了。”

什么叫母后越发执拗？

顾瑶在心底暗自腹诽。

皇帝嘴里的评价，他一个字都不信。

可转念一想，在长乐世界，顾瑶便已许久没见过母后，永安这边随着南下查案，更是与母后书信寥寥——如今回京，终于有机会见一见母后了！这是好事呀！

念及此处，顾瑶的神思早已飘出寝殿，哪里还有半分心情应付皇帝的絮叨。

于是他敷衍地应了几声，嗯嗯啊啊地搪塞着皇帝的闲言碎语，匆匆找了个 “刚回京尚有公务未清” 的借口，躬身告退。

果不其然，刚走出寝殿大门，便见坤宁宫的宫女们正垂首侍立在廊下，见他出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王爷，皇后娘娘听闻您回京，特命奴婢在此等候，请王爷移步坤宁宫一见。”

顾瑶心头的焦躁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瞬间漾开真切的笑意，连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方才还略显沉重的步履瞬间变得轻盈起来，顾瑶连忙点头：“劳烦姑姑带话了。”

穿过几重回廊，绕过栽满梧桐的庭院，便到了坤宁宫。

宫门轻启，殿内静谧雅致，熏香袅袅，与皇帝寝殿的药味截然不同。

顾瑶抬眼望去，只见皇后端坐于主位的软榻上，身旁正立着一位身着素白衣衫的医者——秦卿。

顾瑶的呼吸骤然一滞，脚步下意识顿住。

他的心头瞬间升起几分紧张，连手心都微微沁出些不安的冷汗。他有点摸不清母后对待秦卿会是什么态度——都说母亲对待孩子有通灵般的直觉，她会发现吗？发现秦卿其实就是她的孩子？

那她会如何看待这个孩子呢？她会喜欢秦卿吗？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目光落在皇后脸上，只见她褪去了往日的精致浓妆，露出洗尽铅华的本颜。眼角虽布满细密的细纹，却不见半分憔悴与颓唐，神情平静而宽容，自带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

与方才寝殿里的珍贵妃，判若云泥。

这时，皇后轻声开口，语气温和，看向秦卿的目光带着几分关切：“我的身体，可还好？”

秦卿垂着头，声音清润柔和，是顾瑶从未听过的忐忑的温顺：“皇后娘娘身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

皇后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陛下是万岁万岁万万岁，到了本宫这里，倒只能活百岁了？”

秦卿明显一愣，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局促，连忙惶恐地低下头，不等皇后再说什么，便非常自然地双膝跪地，俯首叩首，语气急切却隐晦，飞快暗示着：“娘娘恕罪，臣失言。只是陛下近日龙体欠安，臣…… 臣不敢妄言。”

秦卿这是在暗示，父皇时日无多了。

皇后缓缓抬手，示意身边的宫女将秦卿扶起，她目光落在秦卿脸上，轻声吩咐道：“秦太医诊治有功，赏。”

秦卿领了赏赐，退出宫殿。

顾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一会儿忧郁一会儿恼怒，但面上都强忍着，做出恭顺正经的姿态。

这时，皇后转过头，目光落在顾瑶身上，笑意促狭：“秦太医同我说，你在去秦淮岸的路上，误食了假孕的药？”

顾瑶愣了一下，不知母后为何会提及此事，脸颊瞬间泛起几分红晕，带着几分害羞与尴尬，低声应道：“是…… 是的，儿臣不慎误食了。”

皇后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如此，也不知你什么时候，能给哀家生个孙子。”

顾瑶心头骤然诧异，眼底满是茫然——母后怎么突然提起孙子的事？要知道，她从未在长乐那边催过生，甚至还曾明确说过，女子生育所受的损伤极大，不必勉强。

更何况，他也从未觉得母后真的喜欢带孩子，不然，当年又怎么会在顾丹登基后便独自出去云游四方呢？

果不其然，皇后的笑意渐渐敛去，沉吟片刻后，语气恢复平静，缓缓对顾瑶说道：“善医坊最近在研制避孕药，是本宫允许的。从研制开始，秦大夫便定期与本宫处汇报，算是旧相识了。不过，目前药效尚未确定，还需一段时日……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