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来无一处。

顾瑶似乎消融了，再看不清什么东西，又不是纯粹的模糊，而像是雪尘、香灰，清浊不分的碎屑充斥在视线之中，温柔地将她埋没。

是啊……

是埋没。

可是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没有触感，便仿佛她也是这尘埃中的一份子，辨认不出什么区别。

周遭寂静无声，听不见摩擦时的窸窸窣窣，也听不见自己血液流动间鼓噪的心跳。

她好像……

死了？

顾瑶想不出任何的词来形容现在的状况，她失去了身体，失去了五感，用她所理解的方式来说，应该就是死了吧。

好可惜。

她想。

没想到“死”是这样的……

好寂寞啊。

什么都没有了，好寂寞啊。

顾瑶突然好想哭，她觉得自己好惨，明明这一切都不是她主动的！是，她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当上位者肯定享受了不少民脂民膏，而且她还缺德，她骂人，她不积口德；她还骗人感情，管不住自己；她还杀人，杀了自己亲爹，好像也算是害死了珍贵妃；她还骗了谢不敏，对神使不敬——天呐，我真不是好东西，我死得真活该。

顾瑶不想了，反正也没有身体了，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但是，没一会儿，她的心口又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心——你要我死就死吧！你连哭都不让我哭是什么意思呢？！

她努力地想要感受什么，最起码哭一场。

她拼尽全力向内追索，妄图揪起一丝酸涩、一丝震颤，哪怕只是心口微弱的酸胀也好。

周遭白茫茫的碎屑依旧漫卷包裹，本以为会永远困在这片彻头彻尾的无感虚无里——

忽然之间，一点极轻的微动从虚无里滋生。

先是虚无里浮起一缕细微的力道，不再是全然涣散的消融，顾瑶能清晰觉察到自身拥有了形态，尽管轻飘飘、薄如纱。

她的心底骤然腾起一阵失而复得的狂喜，凭着本能朝前轻挣，身形顺势腾空而起，两翼薄翅轻轻一振，气流便托着她稳稳飘飞。

顾瑶怔了片刻，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再次化作了一只蝴蝶。

每次穿梭在永安王的前世时，她都是以一只蝴蝶的身份在看的。

茫然和疑惑转瞬消散，方才濒死的惶恐、自我厌弃尽数被重生的庆幸压下。

顾瑶舒展蝶翅，自如穿梭在漫天白蒙蒙的雾气之中。

雾絮擦过翅面温软轻柔，像是胞宫般温柔，没有任何的痛楚与急迫，顾瑶再次获得平静，她重振旗鼓，漫无目的地往前飞去。

不多时，一片泛着凛冽寒光的巨壁横亘眼前，冰纹层层叠叠，寒气隔着白雾都能清晰感知。

顾瑶心头一震，这冰墙她之前见过！是分隔两个世界的屏障！

她心头一动，振翅奋力朝冰墙撞去，也不管这里是永安世界还是长乐世界了，反正过去了就可以醒过来了！先醒过来吧！

可蝶身撞上冰面只换来一阵刺骨的反弹力道，冰墙纹丝不动，牢牢封死通路。

跨界无路，她只得调转蝶身，循着脑海深处残存的模糊记忆往回飞。

穿过层层白雾，一座满是藏书的阁楼渐渐浮现，层层书柜堆叠至顶，笔墨书卷罗列案头，正是李明珠常待的梦境之处。

顾瑶起了点希望，在高耸入云的书柜间穿梭，果不其然，她找到了李明珠。

一身素衣的李明珠正静坐案前，指尖轻翻书卷，神色安然平和。

顾瑶大喜过望，振翅飞快冲至案前，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却半点人声也发不出。

蝶类本就无言语之声。

情急之下，顾瑶灵机一动，径直扑向一旁盛着浓黑墨汁的砚台，翅尖沾了满满一点墨色。

李明珠的余光注意到了什么，抬眼，望着落在砚边的彩蝶。

她有些诧异，屏息敛声，安静而好奇地坐着，没有抬手驱赶。

顾瑶绷紧纤细的触须，蘸着墨汁，一下一下在李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