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惧与新危层层重叠，彻底打乱了她的心神。

不能沉下去。

绝对不能。

她早已不是孱弱孩童，更不能死在这天道推演的废稿之中！

顾瑶咬紧牙关，摒弃脑海纷乱的杂念，拼尽全身力气摆动肢体，顶着湍急的水势，朝着头顶透光的水面奋力挣扎、向上游去。水花在身侧翻涌，耳膜嗡嗡作响，窒息的痛感反复撕扯神经，她凭着一股执拗的韧劲，硬生生冲破层层水压。

“哗啦——”

一声清亮的水响，她猛地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浑身的寒意与虚脱瞬间翻涌上来。

还未等她稳住身形、缓过气息，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沉稳的手掌骤然从旁伸出，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不重，却极其笃定，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猛地将她从沉沉湖水之中彻底拽出。

顾瑶浑身一震，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滚落。

她急促喘息着，带着惊魂未定的慌乱，抬眼直直望向施救的来人。

视线撞进一双极清、极静的眼眸里。

那双眼生得极好看，瞳色清透深邃，不染半分俗世烟火，眼底无波澜、无诧异，只剩一片沉敛平和，仿佛早已在此等候许久。长睫微垂，衬得眼眸愈发悠远清冷，如同凝固时光岁月的琥珀，太过清澈，也太过目下无尘。

周遭景致也在此刻缓缓落定、清晰展露。

这是一处陡峭险峻的山峡的底部，两侧悬崖峭壁拔地而起，山石嶙峋陡峭，岩壁纹路苍劲厚重，层层叠叠直插天际，将这片水域环抱其中。脚下湖面开阔澄澈，水波轻轻荡漾，粼粼波光铺展向远方，山风穿峡而过，拂动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空山、险崖、阔水，天地寂静，唯有两人立身于这片澄澈湖水之上。

微微蜷曲的发丝随着清风轻扬，额间月华般的饰品静静地点缀于眉心，衣衫层层叠叠而飘荡轻盈，好似荡开的水波。

谢不敏将她抱在怀中，裸足而立，似飘叶落于水面，如履平地。

顾瑶怔怔地望着来人，慢慢地收拢手臂，环抱住肩颈来稳住身形。她靠上去，故而感受到了这副躯体。

没有感觉错，这胸前温软的起伏……

“哟，圣女哪里捡来的——”一声熟悉的戏谑而平稳的男声响起，张景潇撑着小舟而来，大抵是靠近了，他终于注意到谢渊怀里的少女浑身赤裸，立刻改口提醒，“哦，我是瞎子。”

瞎子张景潇戴着玄武银白面具，身穿简易窄衣，长发束入马尾。他还是那么穷，穷得一览无余，却笑意吟吟，好似那身在陋巷，回也不改其乐。

顾瑶看见谢不敏空灵的双眸转了过去，安静地盯着张景潇。

张景潇撑着小船靠近，凭空取出一身素衣，叹道：“又是五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