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九钟，楼上才下来一个人，穿着一领银灰长袍，带着一副西洋镜。梁铁生见过顾玄斋，这楼上下来的人与顾玄斋眉宇之间有些相似，心下思忖此人是顾玄

顾公馆与段公馆相距不远，坐上黄包车眯一会儿睛就到了。虽然都是洋楼，相形之下顾公馆气派许多，梁铁生在公馆面前望啊望，不敢手那只得锃亮的电铃，好不容易望到一个人影，他立声叫住：华界探长，有事寻你们大少爷。

上海生意，大吃小，小吃虾米，来了上海谁都想成为大亨，使的手段是极其残忍的。

好不容易度过生意场上的难关，却不想下一刻就成了间人，方家心里叹了一场，又觉得是段家民自作自受，若不是年轻的时候那么多缺德的事情，也不至于死的这般早。

说是歉，还不是怕坏了自家的名声，沪里酒行的人不少，竞争激烈，对手与对手之间的势力不相上下，一差错就是等着被人吃掉，享受过荣华富贵的人，谁愿意变成人人能欺的哺退老板。段家民求顾荣金莫将此事说去，膝盖着地求，往地上绷冬绷冬的求，痛哭泪的求，没一尊严可在，不仅如此手也大方，愿意将酒行百分之二十五的份让给顾荣金，求了好几日，顾荣金一直没答应，说他酒有问题，往后是会喝死人的。

方家对梁铁生的敌意骤然减，拉开门请人门：老爷今早去了，两位少爷都未起，少爷近日也是疲倦，劳烦探长等一等。

最后由一个大龄娘姨把事情说了一遍，叫局场不是什么新鲜新奇的事，但一连叫个十来日，便有古怪了，梁铁生心下有了主意，离开公馆前良心大发，好言宽一番朱秀喜。朱秀喜模样可是伤心得要随夫主去了一般，一把扯住梁铁生的袖，背脸儿哀求状：谢谢关心，请您定要查真相来，不能让我那老就这么无缘无故死了。

那是方家的人影，方家还是如常一西服加，面对梁铁生在公馆面前大喊大叫心下十分不满，说：大少爷未醒，有何事？

顾荣金是丝绸大亨，底下还要数不清的小生意，酒行的这一份在他里算不上什么钱，方家不理解，顾玄斋也不理解，还怀疑顾金荣只是在说长脚话糊段家民。顾荣金解释：都是生意的，给人留张本对自己不是坏事。

女哭起来真是个没完没了，不单纯哭，还要说上一番让人听不懂的话，梁铁生心里虽怜这位寡妇，但不敢开立下誓言，说一个会尽力而为，转去顾公馆。

梁铁看她没理由地扭了几步，那翘翘的，腰肢细细的，足儿窄窄的，玩个羊油倒浇蜡烛应当会非常妙。脑的思想不受控制走偏了路，梁铁生咙涩的只想喝茶不想吃甜品，他浑不自在，前边的那个什了，长了刺一样左右坐都不舒服，小桃红哪里是大，分明就是一个娼。

小桃红穿的是西洋女服，及踝的连衣黑裙，一条边白围裙，她把围裙束得，显摆自己的好材，走起路来还扭啊扭和一条泥地里的泥鳅，不过在方家视线里又规规矩矩，完全变了一个样。

段家民与朱秀喜年轻时是个蚁媒党。蚁媒党便是专贻妇人与鬻妇人之事，一个将妇人骗来，一个将妇人转卖，一骗一转，获利不少。短短几年富态横溢，他们喝着特酿黄酒，吃着红烧，穿着银鼠灰锋的袄褂，令人红。

小桃红泡了一壶专门待客的玫瑰茶，并奉上一些西式小甜，笑嘻嘻：探长慢用。

这些勾当之事多了便会信天好回这句老话，但他们心摇摆不定，抛撇不下荣华富贵带来滋味，于是神神叨叨、疑神疑鬼又了三年才真正金盆洗手，慢慢起酒行来。

多谢探长肯包荒。方家客气话说完，将人领屋后不招待，唤来一个名叫小桃红的大招呼。

梁铁生隔着一扇铁门，把事情说了一遍。方家对段家民的印象十分，他家的酒不知是哪里了问题，上个月把顾老爷的肚喝坏了，顾老爷不比从前，因为一酒险些丢了小命。段家民知这件事后，如打了一个焦雷，连忙挈上重礼来赔罪歉。那礼有死的，活的，重的，轻的，有中有洋，不知的以为是来顾家送门包的。

好个娘。 梁铁生暗骂。

沪上有荤、清、文、武的生意，再直白一些可归位黄、黑、白的生意。顾荣金先从黑生意起，到最后只白生意，人老了黑生意多少有犹豫和后怕，反正也立稳了本，就鲜少黑生意，从他中说酒会喝死人这句话，该说他有怜悯心还是别有肺，这只有顾荣金自己知。

梁铁生哪敢说不好，捣药一样了又，说：不急不急。

段家民一再保证，第二日亲带了几瓶自家造的酒，当着顾老爷的面一连喝了肚，喝到脸转成猪肝也不肯停下来，顾荣金一时心，倒了牙，帮忙隐下这件事情，段家民方才停止喝酒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