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照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将赴安宁，永无再伤悲。”

一盏昏黄的油灯晃晃悠悠地近了，隐约下方的一铁铸成的棺木，还有零星铁相撞的声音，大抵是锁链之类的事。

狄飞惊垂着，低着，看着他的手：“小寒山既了苏梦枕，也有温大小。众生愚贤不等，也就如五谷良莠不齐。”

不会有人刻意提防命悬一线又陷囹圄的敌人，陈照顺顺利利地听到了这一番话，心里说不的怪异。

雷损没有搭话，他在等狄飞惊说下去。他知狄飞惊一定会说下去。

每一个字都像是凿一样，落到人的心里，然后无止境地坠落。

陈照躺在地牢里偷听的时候，一贯是不动弹的，在不明真相的唐姓老人里，就像是命悬一线。等他向总堂主雷损和大堂主狄飞惊汇报的时候，不知于何想法，又将情况说得严重了数分，仿佛陈照不是被淬毒匕首所伤，而是将月明星稀直接仰喝下。

“你们将这样的境称为四面楚歌，认为我悲苦可怜。我这些日想了想，觉得你们说的很对。”

没有人能想到，这个天真烂漫直接往陷阱里、如今一副尸居余气样的姑娘，竟然还有余力、有能力去听他们的谈话、推演楼宇的布局。毕竟宋地一贯轻贱数术格，而陈照数术冠绝胜于师长，此中差距，哪怕善于想象惯于危言耸听的门仙师们，也难以跨过。

黑暗中，陈照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没人能帮我。有人在暗地里等我死。我的毒无药可解。亲友派不上用。”

陈照心中转过许多，但还注意着牢外的动静。等唐姓老人的脚步声又响起，破例般地开请她受缚，她就装成了一副回光返照的样。她本就生得白净，多日未曾遇到光，再加上绝多日，更显苍白虚弱，她说话的时候，用上一些旧日说书的技巧，就真的和大限将至仿佛了。

狄飞惊果然说了下去：“况且她只是年纪小，剜心的手法和梁初成如一辙，在地牢中也未见慌，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梁初成。”

雷损目光略往下一压，威严之气更盛：“此事不能再拖延，立刻约苏梦枕会面。”

年清彰了大半辈才找到她继承衣钵，要是她真成了另一个数术一团糟的梁初成，那才是坏事呢。不过，被外人嫌弃师承袁松声却不会剑法，梁初成的师妹却不会谋略，是顾飞白的妹妹却没战群儒的本事，这对她来说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如今听闻有人为她开脱说年纪小，几乎差要以为他们是说话公允的好人了。

有多坏。她背靠着地牢墙，一面以东曦既驾抵御月明星稀，一面又凭借固传声的特和地牢安静的便利，慢慢地演算。她虽然觉得这样好的环境里，不踏踏实实睡上几日几夜实在对不起自己，但想到自己为苏梦枕惹下这么大的麻烦，要是不些什么恐怕没法与他代，也就熄了装昏迷直至获救的打算。

雷损：“这可真是一桩奇事，梁初成和她可真是天壤之别。”

作者有话要说：　　装鬼成瘾的

狄飞惊：“她武功远不如刘桓衣，受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雷损：“如果她能活到那一天。”

雷损皱眉：“本以为她和刘桓衣一样。”

狄飞惊立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