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橙味的玻璃汽盖被撬开的声音，被摇晃得过度的汽冲了来，“哗啦啦”，剧烈的燃烧，轰然的爆炸，我在翁鸣中回过，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我的脸上，漉漉的，猩红的，枯的。震动从我的尖传来，如同千万暗的窃窃私语，如同上帝投下的仁慈的硫磺开始化，我的整个颅都开始震动。一瞬之间，我被江明一把抱住，整个人都被牢牢在他怀里。

而扎鲁冈没能跟我一起离开。

十六岁那年，我忽然意识到我拥有了一项权力，我意识到有很多人迷恋我，他们期望我的回应，而被期望者可以肆无忌惮地实行伤害的权力。这权柄如同上帝。残忍是我的天，扎鲁冈。在十六岁那年，江明来看望我，他给我带来了一束金的郁金香。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他是我的。我那时候并不理解情，但我看到他的一瞬间，他的神态并没有变化，他只是如往常一样过来，嘴角弯着一笑意，眉宇之间的神显得平静而柔，他走过来，越来越近，把我递给我，说小公主，恭喜你升上中。我看着他，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脸。江明没有动，我踮起脚尖亲吻他，但他太了，我无法靠近他的嘴。江明低看着我，他很久没有说话，而我就这样仰凝视着他，他淡的睫，在光下如同透明，他银灰的睛。他为我垂下，弯下腰，一如我所料。最后，我吻上了他的嘴。

神将你带来，又将你带走。神将女孩变成怪。这正是神最衷的事情。

这与你无关，扎鲁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我生来就是这样，与你无关。即便你没有现，没有消失，我也依然会变成现在这样。在遇到你之前，有很多人来靠近我，同龄人，大人，恋童癖。我伤害喜我的人。一个男孩为了帮我抓一只蝴蝶摔得满是伤，他最后献宝地将蝴蝶拢在手心里递给我，而我杀死了那只蝴蝶。他很伤心，但我知，他还会再次帮我抓蝴蝶。扎鲁冈，如果你还活着，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这样对你。也许永远都不会。我是一个残忍的小孩，我占有，我毁坏，我丢弃，我无动于衷。后来我长大了，我就成为了一个残忍的大人。

再后来，我有半年的记忆空白。据我的医生说，我在那时企图吞咽下这块房的残肢，看我的护工不知我是如何从众目睽睽之中溜走并从冰柜中偷它，当我被发现的时候，那块冰冷的肤已经被我吃了一半，我的睫上落满冰霜。我站在海底，对扎鲁冈说，我想不起来……但是。但是，我听见遥远的记忆里，一个护工震悚地看着我，嘴里无法自控地喊一个单词——

父亲叫我。我回应了一声，而车辆的声音靠近了。江明笑着走来，他脸上依然是那副有散漫的，懒洋洋的笑容，银灰的睛像冰凉的金属，一苍莽雪原上狡诈的白狼。他朝我伸手，上来，。他看到扎鲁冈，挑了一下眉，这是你的新朋友？我了，朝他伸手。

“砰”的一声。

孩一样，我尝试地亲吻她的嘴。扎鲁冈也这样了，她怯怯地，小心翼翼地亲吻我。我们尝到唾的味，腔渴的气息。我们不对对方抱有情，但抱有十足的珍重和好奇。我们探索对方的嘴，就像在探索宇宙本。父亲跟江明的声音连续不断地传来，车辆的声音在路上来来回回。我眨了眨睛，扎鲁冈也跟着我眨了眨睛，那漉漉的黑镜望着我，像望着一朵丽的玫瑰。我小声说，我会送你玫瑰的。我会送你红的，黄的，粉的，白的玫瑰。跟我走吧，扎鲁冈。

在情之前，我已经理解权力的形状。我说过，我是杀死蝴蝶的人，我句句属实。

维多利亚。

……我该走了。扎鲁冈。你知的，我不会再回来。我会为你发疯，但我不会再回来。

我向他提要求：我想和你。他答应了。那束郁金香被撕扯得到都是，破碎的落在床单上，地上，浴室里。我叼着跟他接吻，被他扣住后颈窒息一般地吻过。那之后，他离开了三年，杳无音信，而我也没有再跟他联系过。

怪。

我获得的唯一的东西是她的一小块残肢，半边被炸碎的房。尚未发育，枯黄而脆弱，是一块被烧焦的破败的肤。尖被爆炸中的钢片削去了。这是一个小女孩瘦弱的第二征，当它仍在人时，尚且是孱弱的，糙的，鲜的，但当它脱离了躯，就变成了令人骨悚然的东西，摸上去像枯萎的蝴蝶翅膀，一片见证过地狱的蝴蝶的翅膀。我抚摸着自己的房……在我被制拉开手时，我才发现我已经把自己的抓得鲜血淋漓。就在那一刻。就在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切都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