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概是她第一次提意見，之前她都是安安靜靜看他練習，雷打不動跟他去比賽，同學都打趣他多了個小跟班，以為她喜歡他。但蔣一乎有足夠經驗知被人喜歡是什麼覺，她和他對望時不會害羞慌張地移開目光，有話說話不會扭扭擰擰，能夠不眨氣不地指著他的褲提醒：「你火車沒到站。」就算再無腦的人都知那不是青蔥曖昧的對白。兩個人坦坦蕩蕩，同學間的八卦碎語講沒多久就淡去了，畢竟學校這麼大，比他們有趣的是非多的是。

第一衣服是西裝，合利落，抬手時微微展袖裡的手錶，幼領帶削去正裝的嚴肅，合尾不顯的線更添玩味，像一個玩世不恭的富二代。

皓拿著兩瓶路過，見她傻愣不動擋在路中間，晃晃手喚她：「喝嗎？」

她抬眸沒有接他遞來的，退後兩步讓開，微笑：「不用我的，你去忙吧。」

「表演就是從你走上台，站在哪個位置，穿什麼衣服，掛什麼表情，直到鞠躬下台為止，每一刻每一個細節都是表演啊。」蔣一乎還未見過她這般激動，聲音不禁虛怯：「那你想我怎麼樣？」

蔣一乎一開始去比賽穿的就是練舞的一運動服，黑底手袖處兩白條紋。他對時尚一曉不通，錢拿來投資好看的衣服，還不如買雙能好的鞋舞少受點傷。孫淼看了兩次，到第三次實在受不了，嫌棄地拉扯那些洗得微微起粒的外：「舞就算了，這次你不是唱慢歌嗎？不能找件好一點的嗎？」

現在她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總算不用為他斟茶遞，像個貼丫環一樣。

他一過去熊腰虎背把門遮得嚴嚴實實，一絲遮兒都不給她留，她踮踮腳，發現只是白費力氣，咬咬下，張望四周大家都有事在忙，她這個無關人員分外礙礙事，放鬆下來昨晚一夜未睡的倦意襲來，頭重腳輕的。

她無謂地踢了踢空氣，找到個不礙事的角落盤坐在地上。攝影師提早來到，蔣一乎適時準備好走來。

孫淼放下沒有聲音的手機，收起本來盤坐的雙，抱著把頭放在膝蓋上。快門聲響後，他的臉孔就放大呈現在電腦屏幕中，她定注視，不知為什麼覺得屏幕裡的他比現實中離得更近。

從他退學那日她就知，他以後會受眾人圍繞。衣服不必再讓她亂拼亂湊不倫不類，上對粉底顏不會變小黃人，不怕她扯禿頭髮要自己梳頭。

角瞄到他正式投拍攝，相機對焦快門閃動，攝影師中英夾雜鼓勵他不同表情。

前，休息室不大，一個人幫他打粉底，另一個梳著頭，他微微仰頭聽譚說話，旁邊的造型師逐一邊把衣服秀來，五個人就夠把室內滿了，孫淼只能從人與人動作之間偶然來的空隙中看到他。

攝影師在跟他說話，他卻心不在焉地東張西望，終於在遠處的角落發現縮得小小的孫淼，皺起眉，曲曲手掌讓她坐近點。她看到了他的手勢，但那處滿是各有職責的工作人員，她向他搖頭，從褲裡拿手機，放在耳邊側過頭裝作講電話。

她本不會那些東西，每次都鬧笑話。

蔣一乎絲毫不覺得自己衣著有問題：「我去唱歌，又不是去走秀。」

大概是相機夠級吧。

從他說想去藝校那天她就知，他的夢想不能只有他一個人，底下要有無數雙更有能力更強壯的手相托。

那天她把他的衣櫃翻遍，之後每次都為他上台搭，她沒有天份，不過是把在雜誌上、電腦上見到好看的就記下來。蔣一乎鐵公雞一樣不愛在衣服上錢，她在他簡陋的衣櫃裡拼湊模特兒上五八門的造型，有時把自己爸爸櫃裡合用的單品都拿來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