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绮走了几步上前请安，楚朝晖早已从炕上起，亲亲挽住她的手：“快别多礼，没承想这么快便又能见到你，老太君一向可好？”

第六百八十九章取舍

罗绮晓得楚朝晖此时最需要时间疗伤，她不再持，而是欣然立起来告辞帐。帐帘落下的刹那，一声压抑的叹息从大帐里传，重重砸在罗绮心上。

除了场面上的寒喧，罗绮委实不晓得如何开与楚朝晖提及靖唐关的发现。

她抬起望着罗绮，似是还要问些什么，嘴翕动了片刻，终于没有说话。

当日以为是壮士断腕，黑山前的割袍断义已然了却母间最后的情缘，如今却是风云迭起，她要将楚朝晖已然结痂的伤重新撕开，再让她正视血淋淋的现实。

方才平静了多日的心又被竹篙搅动，楚朝晖手里的帕已然一团，心也跟着成一团麻线。

瞧着罗绮咬下，一幅言又止的模样，楚朝晖轻轻搁下了手里的杯盏。

临窗的大炕上摆了只紫檀木刻金丝云细牙桌，上是一只淡蓝掐丝珐琅的斛，里着一丛随可见的野，蓬而付有生机。

幔帐与坐褥都用年前集市上买回的那些扎染布重新制成，大朵的团苍劲古朴，缤纷而又烂漫。

辛太妃亦笑起，就着一侧的铜盆里拿净了手，亲自替二人斟茶。

好些东西都是楚朝晖素日常用之，如今由辛太妃千里迢迢带到此，又依着楚朝晖从前的喜好摆了起来，到添了许多烟火气息。

瞧着面前言笑晏晏的两人，罗绮心上一抹隐痛悄然泛起。

大帐里，楚朝晖依旧保持着方才盘膝而坐的样。她手上拿起茶盏却又放下，显得没抓没落，整个人惶惶不安。再一望见后的针线簸箩，将了一半的绣鞋拿起，重新拈起了针，却是抖抖地拉不成丝线。

若儿自此亡命天涯，母间即使一辈不相往来，也是各自无牵无挂，如现在不晓得哪一天，又是战场上兵戎相见，拼个你死我活。

日前已从李之方中晓得靖唐关之事，闻听千禧教依然在厉兵秣，楚朝晖心内五味俱全，说不上什么滋味。

楚朝晖怅然一叹，轻轻与辛太妃说：“是我这母亲的心狠，我到宁愿当日那场雪崩再大一些，如现在，又要每时每刻受着煎熬。”

听罗绮将靖唐关中的一切和盘托，楚朝晖越听心越往下沉，如被冰浸泡，又似被油煎熬，说不上是难过还是兴。

辛太妃轻轻一叹，拿帕替楚朝晖拭了拭鬓角，想要将她手里的鞋放下，楚朝晖却无意识地攥住，连那银针扎在自己指上都无知无觉。

上针线。

两夜未曾阖夜，罗绮中的血丝清晰可见。她将辛太妃泡的茶一饮，刚好提了提神，然后便是一直关切地望着楚朝晖。

苍蓝的印布裙穿在楚朝晖上，比起从前在安国王府，她脸上本来添了些红，如今却是煞白一片。更因为心神不宁，额又沁一层细细的汗珠。

楚朝晖好似忽然想起，冲她歉意地一笑：“瞧我也是糊涂了，你奔波了两日，我却还要留你在此说话。快下去歇一歇，待晚间过来一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