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叫她厨房，脸铁青地教训了她一顿，大意无非是顾客是上帝。她莫名其妙地来，明殊果然还在等着。她不明就里地问：“昨天晚上我答应你什么了？”

其实那时候她确实是不懂，然而有一天傍晚，她接到一个电话，才明白了宋明殊的秘密。

招手：“小雪啊，来，后面厨房里讲话。”

现在想来她都惊异于当时的第六。那串号码在餐厅昏黄的灯下闪烁，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她接起来，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明殊？”

他沉默地被她敲打，半天才语音涩然地说：“你不懂。”

只有说到他的阿仁，他才会神闪烁，沉默不语。

明殊难得一脸正经，长叹一声敲她的：“还叫我去猪八戒抢亲，自己差被猪八戒吃肚里还不知。还是你肩膀上这颗本来就是猪？”

她把手链扔到他面前，冷冷问：“说，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奇怪，小雪一直不知阿仁到底长什么样。明殊的家里没有她的照片，钱包里没有，手机里也没有。她像一个传说，始终只现在明殊的记忆里，唯一证明她存在的，是明殊手腕上那串他们定情的木珠手链。

他怔怔地抬看她，半晌才苦笑：“阿仁结婚了。”

明殊的住暗狭小，掌大的客厅只够放一面小餐桌，一张旧沙发，和一只嗡嗡叫的破冰箱，唯一的卧室朝北，对着穷街陋巷，面积比她原来住的厕所还小。可是想要在曼哈顿临时找一间她住得起的公寓绝非易事，反正为了防狼，她也大多数时间和明殊同同，所以她没多想就同意了。

总算到她敲一回他的脑袋：“我怎么跟你说的？一日复一日，哪个女人经得住这等待的折磨？父母反对就不能争取了？躲在三万里外的角落，得再怎么刻骨铭心有什么用？简直自作自受。”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如果那天没有别人，而她单独和老板了厨房，很可能就成了任他宰割的鱼。

又是她不懂。情挫折她也经历过，怎么可能不懂？

有一天，明殊醉得不省人事，凌晨被他的乐队朋友抬回来。第二天清早，小雪在垃圾筒里捡到那串手链。

真的成了室友，她才发现自己委实是拣到了大便宜。明殊顺理成章地把卧室让给她，自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外表不羁的明殊其实是个很整洁的室友，厨房客厅都打扫得净净，又得一手好菜，要不是他和乐队在地下酒吧演常常夜不归，而演时台下尖叫的女歌迷又的确多了些，他会是一个再理想不过的男友。

明殊不知从哪个墙角里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嗯，我在这儿等你一起回家。”他神暧昧地向她看过来，“昨天晚上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那时候她家里的汇款已经完全断绝，她必须从原来的公寓搬去。明殊说：“我的室友刚好搬走了，要不然你就搬来？也省得我再找别人。”

明殊去送外卖，把手机忘记在收银台后面。记得那是晚上六多钟，正是餐馆最人声鼎沸的时候，她正替一个客人刷信用卡，那个电话响起来，是一串国内的号码。

她偷偷把手链藏起来。不所料，下午明殊宿醉醒来，第一件事是去翻垃圾筒。

她只犹豫一刻，就鬼使神差地问：“你是阿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