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冯辙却不怎么生气，应该说，丝毫不生气。他静静听着，直到崔织晚彻底闹累了，坐在地上，才终于开说了一句话。

一个自小便阅尽风月的男人，能有什么真情实意？面上看着矜贵清傲，实则心里的谋诡计层不穷。谁嫁了他就是倒了八辈血霉，生生往火坑里啊。

“差不多就行了，别又当婊又立牌坊。”

原来如此。崔织晚原先还奇怪，现下算是听明白了。

他凑近她的耳畔，语调微扬，轻声说：“喜不喜，你试试不就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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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荣沁雅存了给冯辙妾的心思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又或者说，这正巧合了二房的心意。

崔织晚霎时怒了，她从没想过这个外表光风霁月的男人会说这样的话，气得直发抖：“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难不成全天下的女人都喜你，我呸！给我去！”

冯辙关了她半个月，期间只来过一次，还被她泼了一的茶。当时下人们躲在屋外，听崔织晚破大骂，问候了冯家祖宗十八代，人人噤若寒蝉。

说到这，荣老太太似乎不太能理解儿孙们对功名利禄的渴望，就不提这件事了，让下人伺候崔织晚就寝。

“只是觉得这世对女太过严苛，外祖母怕你日后过得太苦了……”

荣老太太正：“那位冯二公是当朝首辅冯大人的嫡，名门贵胄之后，千万不要沾惹半分。”

果然又是什么‘一见倾心，非君不嫁’的俗情节，崔织晚一时倒忘了冯辙此人对姑娘家的杀伤力。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见起意我不否认，至于抢民女，倒还算不上，只不过是一场公平的易而已。”

时间一长，她求死的心越淡，极度的愤怒之后就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梦里，她被关在冯府的后院，每日被人寸步不离地看着，想寻死都没有机会。

那位姑娘，才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女，家世、容貌、修养、才学，样样冠绝京城，可照样不得冯辙重。

他的好脾气总是用在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冯辙蹲下，望着她，男人灰墨的貂裘领被她泼上去的茶染污，腰间的白玉垂地，却无损他半分贵气。

一个姑娘家，若糊里糊涂地过一辈，自己不觉得这世不公，倒也罢了。可一旦看透了，想要挣脱去，不撞南墙不回，未免要落得个凄凉无依的境地。

他勾起她的下，替她拭去了角的泪。

“你瞧得确实不错，这人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心机沉内敛，绝不是个好相与的。”说到这，荣老太太冷笑了一声：“你那几位舅舅舅母，还指望着借此攀附上冯家，说什么‘富贵险中求’，哪里知官场的厉害……”

他丢给她一文书，淡淡：“吏文选司可是个差，没有门路，二十万两白银也换不来，你那位夫君胃不小啊。”

“十六娘，这些话，你切莫再和旁人提起。”

冯辙轻轻笑了一声，抬步向她走去，崔织晚看着他一尘不染的官靴，不停向后挪。

“……你三，怕是瞧上了那位冯二公。”

“不过，我准了。在我看来，你倒是值这个价码。”

闻言，崔织晚扬手就要打他，却被一把扣住了手腕。

崔织晚睡下之后，却了一个梦。

明明险些被打，冯辙居然还笑了，一双潋滟凤眸，多情还似无情。

“与其到那吃人的去苦熬一辈，嫁个殷实人家明媒正娶的正娘，有什么不好呢？”

半推半就、拒还迎的把戏，他见得多了。不过，在他玩腻之前，还是可以勉允许她发发脾气的。

闺和朋友都是冯辙党，我哭了。

沉默片刻，崔织晚摇了摇。她是切经历过，亲看见过的，莫说她这个见不得人的妾室，冯辙对他日后的妻沈二小也实在不算好。

崔织晚暗暗叹了气。这一家人，果然只有外祖母她老人家最明心亮。

生意人好歹还讲求个江湖义，这些官显贵，全都是翻脸不认人的狠角，和他们耍心机近乎，怕是连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闻言，崔织晚心里一惊，只见荣老太太满脸愁绪，继续：“你平日见了她，千万别由着她胡闹，免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