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手上的笔被一直呆呆地坐在椅上的母亲拿走了，她飞快地在好几张纸上都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轻声念叨一句，“你们爸爸，没过任何对不起你们的事。”

被夸奖的人却在冰冷的等待椅上，双手揪着自己的发，牙齿地咬着下。她恼恨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发作，她完全可以跟父母坐下来好好谈论这件事。可是烈的愤懑冲击着她的心。也许是在漫长的时光逝中，她已经丧失了跟父母正儿八经的能力。所有的事情，包括考填志愿，大学毕业读研，放弃医院改考公务员以及跟前男友往分手，再到带周锡兵回家，等等等等，这些事情，她只是负责通知一声父母而已。

王汀突然间爆发了，重重地摔下了手上并不存在的笔，声音压得很低却沉得像一座山一样：“所以错的人是我对不对？对不起你们的人是我，对不对？真是对不起啊！”

“所以错的人肯定是我。”王汀的嘴哆嗦着，睛不知应该落在哪才是对的。

救护车呼啸着飞驰了医院大门，急诊楼下，已经有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等待。人刚从救护车中拖下来，就被连着担架车匆匆忙忙推走了。卢主任脖上挂着听诊，一路小跑着过来，安了一句王汀的母亲：“嫂你别慌，没事儿，王汀理的很好。”

比担架上的人好丁儿的女友：“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

王汀机械地听着医生的话，艰难地拿起了蓝黑的签字笔，“嗯”了一句，寻找签字的地方。明明很熟悉的，即使已经离开医院好几年都不曾忘记丁儿的熟悉，可她前白茫茫的一片，怎么也找不到签字的地方。

王函跑了过来，地搂着的胳膊，却被周锡兵拽开了。他揽着女友的肩膀朝岳母了

她的母亲皱起了眉：“你爸爸现在人还躺在里……”

手机里响着“嘟嘟”声的时候，王汀恍恍惚惚却又无比真切地受到了权势与钱财的好。有权有钱，就意味着在有限的资源面前，你可以占据最好的那一份。电话被接通了，她瞬间恢复到了清醒的状态：“喂，卢主任，我是王汀，王远的女儿。王爸爸可能中风了，正往你们医院赶。”

她没办法欺骗自己，在这漫长的时光中，她没有怨怼只有恩。实际上，她的怨怼从来没有消失过。即使理智上告诉她要理解，情上，她依然会怨会恨，会想要远离。

原来只有自己站在这里，听医生一条条地念着各可能现的危险情况时，她才能真切地明白病人家属认为医生残忍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一个个冰冷的医学术语，像柳叶刀上的寒光一样，仅仅凭借着锋芒，就能开破肚，让人血成河。

着帽罩的医生来了，要跟家属代病情，让家属签字。王汀知这些不过是程而已，到了这个时候，除了签字，患者家属没有任何选择。当然，家属也可以选择直接将人给拖走，但这基本上就意味着放弃患者了。

王汀小幅度地摇着，挣扎着从男友的怀中来。她还得打电话联系医院的熟人，即使她鄙视一切利用特权加的人，等到了她亲人的上，她的第一反应却依然必须加。医院的急诊永远是人山人海，你急，别人更急，凭什么就说你比别人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