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自己？」青蓿一愣。

承熙聽著，神涼涼，無奈一笑。「但，有時候，我累了。想著這劍，不如收起來。」

承熙難得向她說著這等心裡話，青蓿眨著大，吶吶應：「像青蓿這樣的草自然總是在懷疑自己了。但尊上英明睿智，治理有方。」

話聲甫落，他一晃已不見蹤影。

「草，不如改稱馬。」承熙淡淡一笑。

承熙自鏡中望著她，淡淡無語。從前他的迷惘，總在石室裡對著梔月傾吐。她的陪伴，祥和寧靜，一路支持著他。

「青青蓿說的是真的，對青蓿這等聽令的人，跟對的人，便對的事，若是您，不堅持，大淵誰還堅持。」

承熙聞聲，緩鬆開了青蓿。他並不再看她，直回幻收了劍，走了幾步又：「寢房那窗的仙障我暫且撤下了，想看霓光殿，那處便見得著，用不著攀樹攀牆。還有，妳不妨替我告誡那金鳥，牠要再不改，我一回來，便安排牠殿。」

承熙起，轉過來望了她一會兒，輕將她一摟，：「我要去趟修仙，還要凡，今日不會回來，我會落仙障閉鎖進德殿，妳一樣，別去。該喝的藥，該吃的東西，自己打理。不該見的人，便離遠些。別讓我，擔心。」

「青蓿如今，也有了小小的信念，開始有些懂，什麼是堅持。」青蓿替他正了正冠，：「從前在夕珠巖，開不，若有姊姊們陪著，心裡便好過不少，好像日再難，總能過下去。尊上要是累了，青蓿陪著您，好麼。」

「您也真是傻了。您有滿山的下屬，還要您親自用這劍打殺麼？不如這麼隨手揮揮就好。」

青蓿見承熙沉默，連忙低頭，歉然：「青蓿說了踰矩的話了。」

承熙緩擱下了劍，沉默了一陣。半晌，只答非所問：「妳懷疑過自己麼。」

嗯？這話好似稱讚，卻又是嫌她笨了。她其實，也沒那麼笨，承熙今日會這麼說，定是幾分認真，幾分難受。她不懂權，但她知，若旁再無一人真心，那是任誰都難以忍受的。

他囉囉嗦嗦叮嚀了一串，青蓿受寵若驚地依在他前，一時說不話，半晌，楞楞應了聲好。

「下屬多，心思多，像妳這樣的草，倒讓人覺得舒服。」他忍不住回了句。

腦袋記得今日是例休，見他這穿著，盯著劍一語不發，她不由得有些擔心，忍不住問：「尊上要去哪兒，看起來，好像要打殺...。」

「當妳為自己以為對的事，為心裡不肯妥協的信念，堅持，卻一再的失去。」

這尊上今日，小孩似的。

今日，他卻好像對這青蓿多話了些。

「獃鳥。」外頭傳來金陽的報門聲。「白羽芳源。」

他一向冷歛銳利的藍瞳，有些灰暗，沉沉海，似陰雨的天。大淵第一人，卻也有這等失落麼。

承熙笑了笑，她說的，也有理。只這東西，竟大言不慚地稱他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