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见房中只摆了一张窄床，床边是一方矮桌，桌上供着灯火幽微的小佛龛。谢随往前走近几步，忽：“我就知钟无相还是对我好的。”

秦念的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这自古以来，民不如官的理，延陵侯——你不该比谁都有会么？”

谢随看向她。

谢随叹气，自将两只酒杯都斟满了，手中拿一只去碰了碰另一只，“。”

他这边自说自话，那边秦念却全没声，只默默将被褥都铺好，自己坐了上去闭目养神。

夜已了，寺院中响起了沉浊的钟声。伴着窗外的寒风，有几缕梅的清香和着酒香，便化成了苦涩。

不在意。”谢随笑，“但是在意有用吗？”

“绝命楼我去过，楼主虽然厉害，却也不是厉害到无人能敌。说要取金断玉阁一百条命，恐怕还是夸大了。”秦念的语声渐渐低缓，“金断玉阁何等地气派，皇御全由他贡，天下的生意被他占了三分之二，却来同你哭穷，说自己危在旦夕？再退一万步说，绝命楼灭了金断玉阁，朝廷那边断了大半的赋税，能让绝命楼好过？”

***

谢随拿两只杯，瞥她一，“不喝一？”

秦念微微睁开了，便见窗外月光清冷，洒在简陋的室内，洒在男人的半边脸庞，洒在他寂寞的睛里。他一个人执杯饮酒，也不再与她说话，她却终于忍不住开了：“你到现在还不相信，安可期骗了你？”

谢随微微地笑了，“可是王侯爵，却没有老百姓来得自由。”

他低下，伸手往桌底下掏了掏，便掏来两三只酒坛，接二连三放在桌上。他又合掌对那佛龛拜了拜，“不好意思啊菩萨，实在是庙里的素斋太过难吃，我总需要别的东西来补补力气，您说是不是？”

秦念一声嗤笑，“这天下有几个人是真自由的。”

“他们说延陵侯谢季是个忘恩负义有家不回的无行浪。”秦念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是真的吗？”

谢随的笑容静止在了脸上。

秦念没有理他。

谢随想，她真的变了啊。从前那个温婉可人的小女孩，绝不会这样，不顾他的痛苦而刨究底、非要把他的陈年伤疤用钩刮拉来细瞧的。

谢随停住了动作。

谢随默默地抿一酒，“旁的事我或许说不清楚，但这一件，却是真的。”

“他如果真想让我们逃命，早该放我们城去。”秦念冷冷地，“再不济，也可以让我们陪他一起迎战绝命楼。最下等的法，便是让我们了他的陷阱，还自以为他是为我们好。”

“为什么呢？”秦念追问，“就是因为老百姓更自由？可是你为什么会受重伤倒在洛河边，又为什么会招来雨镖、白堂、那么多门派的追杀，你养育我长大的十年，我们一直都在东躲西藏不是么？如果不是今天你被他们叫破了名号，你这个份还打算瞒我多久？”

“你再不回家看看，你家老太太就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