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终于醒了过来。

***

那经书恰翻到了第一页。

她了睛，只觉地面冰凉，不由得撑着坐起来，便看见谢随正翻着一卷破破烂烂的经书。

见她醒来，谢随便合上了书，笑：“睡得可好？”

菩萨的金装都已斑驳，彩漆里泥胎，但他那低垂的眉里，却仍像是有目光落在谢随上。

第一页上，盖了一方大章。

“念念念兮恶易，念念念兮善难。念经念佛能一般，河竭生波澜。”

菩萨左手莲上的那一卷书，并不是泥胎所塑。

这尊文殊菩萨长丈许，坐在青狮背上，左手的青莲中供着金刚宝经，右手执一把金刚利剑。

谢随往前走了一步，看见那印章上的篆字，写的是——

他坦然与菩萨对视，目光渐渐移过菩萨那风霜剥蚀的脸容，又落下来——

他用长刀的刀鞘随意翻了翻书页，却发现那真是一卷经书。

但见那经书密密麻麻的梵文中间，却还夹杂着汉文的批注，好像还是有人用过的。他只随便一翻，便看见两行娟秀小字——

谢随笑笑。他并不为自己昨夜在菩萨面前的事情而到羞赧。在他的人生中，其实也并没有几件会让他羞赧的事情。

谢随的神微微一黯。

原来那不是佛，是文殊菩萨。

人间苦难百，菩萨都渡得么？

——那是一本真的书！

他的目光陡然定住了。

这间破庙年久失修，昨晚睡熟了不觉得，清晨从门外来破晓的寒风，那门板也跟着呼啦啦地作响。谢随将脱下的外袍又往秦念上裹得了些，她却在梦里哼哼了一声钻了他的手臂下方。

最后，他还是决定去看一看，那到底是本什么书。

他好笑地抚摸着她的发，一抬却又看见那尊佛像。

谢随的目光下落，菩萨的宝相前没有蒲团，但香案上却仍供着孤伶伶几粒瓜果，约莫已放了十数日，早被大风了。

“九霞轩印”。

一卷金刚般若经。

他在心里笑骂一声“没良心”，动了动酸麻的胳膊，抬望向那七尺上的莲，一提气，脚步随而在菩萨的坐骑青狮上了一下，便稳稳落在了菩萨的手臂上。

文殊菩萨手中拿着的本就是金刚般若经，这莫不是修庙的村落太穷，菩萨造到最后却造不那一经书，就只好拿一卷又破又烂的真经书来代替了？

谢随沉默了很久。

他轻手轻脚地从秦念的钳制中缩来，秦念“嗯”了一声，翻个背对着他继续睡。

宝经象征无上足的智慧，利剑可以断绝一切尘寰烦恼。

谢随忍不住翻了个白。

莲微曲，正将那一卷书捧得严实，连风也不下来，但却将那书页得振振作响。

那卷书就在前了。

谢随将长刀挑起那经书，经书在空中打了个旋，书页哗哗飞响，落地的一瞬间，谢随也跟着无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