惚中宣告着梦的终结。

徐徐姑娘？

灯的光是淡火红，映着她的一举一动，也像是灯笼上的人。

娘！娘！

她脸苍白的像纸一样，雨打在肤上也像洇透了纸，一个雨就是一滴泪。

虚胀的嗓从她的咙里来，泪混着雨淌。

悠悠的一刹那，过往海啸般涌脑海，前十六年的人生走灯似的回旋。

桂娘后背发凉，银徐、徐姑娘？

娘！

宽敞的院里，雨很小了，月亮升，伏在正房琉璃瓦的飞檐上映一层银霜。银瓶跌跌撞撞扑到房门上，门被锁得死死的，她把手拍搡着门。拍不开，把手拍了，也只是拍。

桂娘好容易跟上来，看这光景便猜了几分，一把揽过跪在门旁的银瓶。

直到昏脑涨再也支撑不住，她往后一倒被桂娘接住，中终于闯了旁人的影。她没有力气再哭，怔怔看了桂娘半晌，忽然笑了。

她挣脱开桂娘的手臂，挣扎着扑在门前，也像伏在阿娘的怀里。两只手臂震麻了，咙也哑了，说不话来，只是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满面通红，像是生的婴儿有音无字的剧烈的啼哭。三年前的惶骇，三年来的心酸，隔着的界限，诉无可诉，只能化作无尽的泪还给阿娘。可沉重的大门早已生了绣，在这掩埋在尘埃下的院里，只有嗡嗡响悲怆地回应着。

火苗扑腾上来，银瓶恍惚着，十六年的荣华与三年的折磨打成了一片，如梦似幻，让她简直分不清自己是谁。然而她实在累得狠了，烤了会火，也慢慢静了下来，合着坐在地上，倚着后的一只桌角。

桂娘从没见过她这样，说不话来，见全也跑了来，忙叫他搭着手把银瓶扶到了一没上锁的穿堂。那堂屋里也许曾是个书房，满地破凳，折桌，坍塌的书箱，埋在灰尘里。桂娘见角落里扣这个铜盆，忙捡了过来，又了些书卷纸来，叫全用火石了取。

娘，你开开门呐娘，是我，是婉婉爹，哥哥，哥哥怎么都不理我了？娘

银瓶摇了摇。她四下里看了看，依稀认这是娘从前抄佛经的小阁。

桂娘见她白绫裙几乎透了，便问：城门关了，今儿怕是要得在这宅里过夜。徐徐姑娘，你可要换净衣裳么？

你、你可是想起什么了吗？

同喜，同贵快开门，娘，三年了，我回来了

银瓶移开目光，抬望了望檐下空晃晃的鹦鹉架，娘说，徐家的女儿，不能活着丢人，她死之前，吩咐林妈妈一定也把我勒死。林妈妈舍不得，给我换了丫的衣裳。我混在下人里，被官府的人领去卖了，她却、她却给他们砍死了。

我竟忘了，娘她就是吊死在这里了。我没看见她最后一面，林妈妈不让我看。

她睁开，看到桂娘试探的目光，咬着嘴小心：我叫您徐姑娘，您没意见罢

她蓦得矮了，小了，变回了小孩，在戏台下看着自己的扮演扮演相国的女儿，那个驰名京城的闺秀，在金玉阑的香闺，在繁荣阜盛的京华。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银瓶丢魂失魄地大喊了一声，爬起来撞了门去。

她笑了，我闺中有个名字叫令婉，不过少有人叫也好，愿意，就叫我徐姑娘罢。

桂娘余光瞥见地上摔着把裁纸的小刀，

过了很久才听见桂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