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湛“翻山越岭”，一路从崇文馆跑回甘殿，逃课总是格外刺激的，他一颗心都在“砰砰”，生怕舅舅后脚就追上来，但他应该先会摔个大趴。

“殿下，您怎么回来了？”他的娘匆匆迎上来，“郑相公没有授课吗？”

“你这阵先别了。”

蔺湛仰面倒在塌上，还能记起女人的指甲划过面颊的觉。

蔺湛歪笑了笑，光照在他带了些婴儿的脸上，像是一块羊脂玉，红齿白，言笑晏晏，格外讨人喜。他矮也格外灵活，一弯腰躲过了娘抓他的大手，推开一扇大门便冲了去，将守门的内监们都撞倒了。

蔺湛先回换了常服。

气呼呼地坐车，终是觉得事态严重，当务之急是安抚皇帝的疑心，不情不愿地吩咐车架向宜阁去。

蔺湛六岁的时候，已能将倒背如，郑延龄常在皇帝面前大加赞赏，但他讲课的方式太过枯燥。蔺湛练着字，趁舅舅打盹，将他颌下三绺髯系在了椅脚上，偷偷跑回去玩自己养的蛐蛐儿。

蔺湛系着玉带的手一顿，慢慢垂去看他。这小内监是初事，似乎还对太喜怒无常的格一无所知，只是凭着本能受到了他中翻涌着的一丝戾气，这才乍觉自己好似了逆鳞，慌忙跪下请罪。

伺候他换衣的是个内监，年纪小伶俐一些，觑着他左脸上的伤痕结了一层浅浅的疤，大着胆开，“殿下要不要药？否则会留下痕迹。”

“舅舅讲得忒无聊。”蔺湛了小板，学着郑延龄的样将手背在后，像个大鹅一样一摇一晃地踱着步，拉长语调瓮声瓮气：“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你看嘛，一个句够我打好几个盹了。娘，我要我的蛐蛐儿！”

他找到装蛐蛐儿的竹笼，拎起来晃了晃，没有一声音。靠在门的一侧，却

崔皇后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崔琉知自己姑姑这回是真生气了，闷闷地应了一声。走到车旁的时候，侍女问她要不要去宜阁探望薛棠，崔琉踢了脚车轱辘，恨恨：“发个烧还那么气，烧死她才好呢！”

“吧嗒”，玉带的机括被扣上。蔺湛转去拿一件月白长袍，“你下去吧。”

“我的太殿下哟，这让皇后知了可了得！”

前阵她让人特意在翰林院门扔了块手帕，结果一丝风浪也没有，简直静得可怕，不但风平浪静，而且郑湜还主动请命去了安定，好似对怀宁不抱念想似的。这太奇怪了。

……

四周帷幔重重，熏香袅袅，蔺湛的蛐蛐儿平日里收在郑皇后边，无她的允许不准他碰一下。蔺湛放低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只觉今日殿内无一人看守有些奇怪，不过正好便宜了他……

小内监得了什么恩赦似的立刻消失。

中到异常困惑。

郑延龄讲课的时候，喜搬两张圈椅到廊下，特别是夏之际，影重重，风轻日，偶有一两声虫叫从草丛间传来，四周静谧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