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李恒去拿簪子的时候。

陆明呦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呼呼的夜风夹杂着冷霜飞雪，扑面而来，冻得她抖了抖，缩了缩脖子。

李恒拿来簪子。

“真漂亮。”

陆明呦接过，抬起来看了看，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做工、用料，都是顶尖的，若是戴在人的头上，定然美丽非凡。”

风声呼啸，室内的炉火摇摇曳曳，时不时传来几声炭火爆裂的响声。

李恒不知道她怎么把窗户打开了，想去关上。

“坐下！”

陆明呦一向随和，此时却罕见地强硬起来，按住李恒的肩膀，让他坐到了椅子上，然后伸手解开了他头顶上的发冠，十指在他的头发里穿梭。

风声呼啸。

两人却静默无言，只有陆明呦给他编发髻的声音。

聪明人之间说话很少明说，都是暗示，因为都会给自己和对方留有余地。

“我出身皇族，弟弟妹妹都多，有一个弟弟我最喜欢，当年与我同在神山读书，神山教的东西很杂，有一回学编头发，我不爱学，但是他很喜欢学。”

“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编满头小辫子。”

“啧。”

“我很喜欢他，所以容忍了他很多次，但是他还是用这种方法捉弄我，所以有一回，我就趁他睡觉，把他的头发，烧了。”

陆明呦慢悠悠说，但是手下动作却并不慢，十指在李恒的发间穿梭，编出一个极为复杂华丽的发髻，是妇人头。

最后只用一根簪子，就能固定住。

“其实我不是不会编头发，只是我不喜欢，饿的时候，这东西没法当饭吃，遇到危险了，满头重重的头发，就是累赘，还容易被人薅住。”

陆明呦说话间，已经拿来铜镜，对着李恒，让他看看他头上那繁华复杂的妇人头，还有他娘祖传的簪子，就插在他的发髻上。

喜欢送簪子。

喜欢让别人当妻子。

让你当好不好啊？

“觉得好看吗？”陆明呦扶着铜镜，微微一笑，问道。

李恒沉默不语，望着铜镜。

实话实说，陆明呦编头发的手艺确实不错，但前提是，这繁复累赘的妇人头，不是出现在他的脑袋上。

他视线上抬，看向陆明呦。

他不是秦星柏那样头脑简单的傻孩子，他知道陆明呦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他现在应该说什么样的话。

但是。

“我祖母并没有生过孩子，我父亲其实是妾室所生。”李恒说道。

陆明呦没明白他这起的什么话头，问道：“所以呢？”

“我父亲，对我的祖母很孝顺，对我的母亲很敬重，我有几个叔叔、兄弟，他们都只有一个妻子，哪怕妻子死了，他们也不会再续弦。我父亲常告诉我，妻者，齐也，她们与丈夫是一样的，妻子是丈夫最亲密无间的人。”李恒有理有据地说了一堆。

陆明呦皱了皱眉，她其实并不怎么关心李恒对妻子的看法，但李恒能打仗，很有用，所以她也不好直接说她并不关心你们老李家对妻子的定义。

安静一会儿后。

“所以呢？”陆明呦只能再次用这三个字问道。

“我不想娶一个平庸女子当妻子。”李恒直截了当，道：“你呢？若是我为皇，你为后，你可愿意？”

教育在此刻完成了闭环，什么叫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啊？

她想当皇帝，然而这已经是第二个愿意让她当皇后的了。

“你想当皇帝，我也想当皇帝，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陆明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什么？”李恒一脸真心求教。

她和他，都是好说话、喜欢与人商量的性格，甚至在这种本该针锋相对的利益交锋时，也都一副好商好量的和气模样。

陆明呦一脸郑重，道：“你当我儿子。”

她决定要二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