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缨从人之间钻去，她量小，模样漆黑，很快就窜到了最前，原见是一个斗蛐蛐的局，桌上一排摆了十来个笼，有人在开斗局。蛐蛐儿需要在店里买，买好买坏全凭运气，赢一局得一两银，输一局赔一两银。

苏缨睛便是一亮。她这些日在江湖漂泊，生死，一三脚猫的功夫难以仗，吃了不少大亏。此时重新看见自己擅长的东西，不由得心俱畅。

老妪似信非信，也不理她，自卖去。

“凭他一张笑脸，两副心，似则个金玉其外，不如梁。”

下来的，酒香十里，香醇无比。素有谚云：不畏张弓刀，但畏白堕醪。苏缨从前曾在家中尝过一次，喜无比，可阿娘拘着不肯让她多喝。此时此刻，阿娘是不着了……苏缨摸了摸上的荷包，里立时就能分辨来的几十个小钱。

苏缨忙：“我……我不稀罕这个，我的都扔了。“

夜幕降临之后，中灯影摇曳，旖旎影，酒香更甚。

苏缨给她的宝贝蛐蛐取了一个名字，叫小燕。

不远乃是一个戏台，伶人趁着声，在幽幽的唱着俚曲儿。

苏缨远远避开这条香四溢的街，转另一条街，只见满大街挂满了算卦相面测字说书的牌，又或者是拉弹唱的伶人前搁一个铁钵，忽然看见街边一家小小的坊里，围着一大群人，在当中起着哄，很是闹彩。

她只有九十文钱，老板因让她在最底下一排蛐蛐之间选。那均是些老弱病残，多白黑、窄曳尾者，没有青和赤、壮大的上品，苏缨一个挨着一个辨认，用一麻杆轻轻试探，不多久，便看中了角落一直量尚小的蛐蛐——这只蛐蛐品相很好，黄麻大，青项金翅，长齿。唯一输在背窄力弱，好在斗志昂，或可稍微弥补先天不足。

她漫无目的，在街走着。只见十来步一隔，便有人持筐卖荼蘼，馨香四溢。又有许多女，有些衣襟间佩着荼蘼，满面红光，喜笑颜开。因问一个卖的老妪：“婆婆，今夜为何这么多人都佩荼蘼呀？”

苏缨坐了半晌，稍稍恢复力，拍拍上的灰站起来，她想登去船上，也顺而下，尝一壶酿，却捉襟见肘，没有银钱。

老妪：“今夜是白驿的送节，谁收到的了荼蘼，就是收到男的慕。你看这满街的小娘，哪个上没几朵？“她说着，目光就在苏缨上逡巡。

除了斗者，旁人也可押注，凭胜负分红。

苏缨两手托腮，闻着似有似无的白堕香气，怔怔望着一川的闹灯火神。

“趁如今红颜未老，对镜梳妆，怎耽得去秋来，一枕清霜。”

苏缨更年少时，随着家中长辈听戏，见着台上才佳人，呢哝语，言辞传情。喜那辞藻华，红妆姣好，裙裳致，丝竹悦耳。此时此刻，却能听那伶人一段情思在唱词之间，唱的人心，柔百转。

苏缨拿着小燕质昂的投了战斗。

老板问：“你真要这？这可是个病。”苏缨让他将蛐蛐分来，单独装到了一个小笼里，自个儿在手里宝贝万分的捧着：“就要它，旁的我不要。”

“我与他一面相，自比鸳鸯，却落了情比命薄，笑说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