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劲松朝台努了努嘴：“那呢。”

孟千姿转看他，一字一顿，却还得低声防人听去：“看见没有？你看见没有，我是山鬼最大的，在我底下，杀我的人，他妈的……”

孟千姿低声从牙里迸几个字来：“cao他妈的。”

辛辞并不意外，人总是需要发的，有很多山鬼认为不合时宜、不合份的鄙话，孟千姿不会在人前讲，但是会人后说，以前大概是关起门来宣，后来有了他辛辞，就习惯跟他说了，毕竟发也需要共鸣，有人在边上听着、嗯着、啊着，比一个人歇斯底里要好多了。

辛辞会意：“那我去。”

孟千姿厉声说了句：“打醒他。”

孟劲松心里，只觉前一切都诡异，也不知她想什么，正想开，孟千姿飞起一脚，狠狠把江炼连人带椅踹翻在地。

孟劲松一阵欣：孟千姿这人，发脾气时很，就像刚刚，一句狠话没有，只那一脚，他就知她必然是躁狂了，待到去了台，又是悄无声息——越安静，孟劲松就越怵，这时候，反只有辛辞敢往前靠，所以“辛大太监”还是有用的。

但还是看到了血、被抬去的人的脚，以及地上落的一只胶鞋，那是刘盛的鞋，他发前曾挽起往上抹泥，是以辛辞对这鞋印象刻。

这一下轰然有声，楼板都震了几震，刚气吁吁奔到楼下的辛辞惊讶地抬，看到上木板的积尘在昏黄的灯光里簌簌而下。

孟千姿坐在一张破旧的长条板凳上，许是嫌不透气，罩也摘了，缠绕在手指上，面无表情地看远的山林：山林里雾气汹涌，搁着古代，这都是瘴疠之气。

孟千姿转过桌角，转到江炼侧。

辛辞撩开帘去。

二楼门，撞上面极难看的孟劲松，辛辞悄声问：“千姿呢？”

又压低声音：“发脾气了。”

辛辞运气算好的，从楼上传下的杂声里判断死了人，又被邱栋提醒“靠边，别破坏现场”——于是心惊胆战地上楼，还一路拿手挡着脸，以避免看到太过血腥的。

孟千姿看得清楚，他确实是在拿颜涂，像在玩一张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填卡，只有颜全涂完，才能知他画的究竟是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个外聘的化妆师，反而能地位超然、有时甚至能跟孟劲松平起平坐的原因：他分享疏导她的暗和秘密，也维护她对外的灿灿光环。

屋和台之间没门，只挂了幅蓝底白的门帘，平时打起，睡时放下。

他心有发冷，小时候听街边的老讲恐怖故事，那老绘声绘说“人死了脚会变小，鞋一大，不合脚，就掉了”，长大后，知这纯属无稽之谈，但没办法，少时记忆，终相随，始终忘不掉。

正往外抬搬江炼等的柳冠国和邱栋听到动静不明所以，茫然

现在这帘是放下的，透着草木染的土布味儿。

江炼倒在地上，颤抖着微蜷，咙里发痛苦也似的-声。

辛辞走到她跟前，叹了气。

她底戾气横生，一时间恶向胆边生，抬脚就踹杆栏，这远年的老木哪经得住她踹，噼啪折断，有几还飞了去，骨碌在楼前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