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每次想显摆一下自己的手段就遭她抢白，有压不住火，正待说什么，白潇了句：“田芽婆，跟她费什么话，等完事了，她还不就是秸秆草，你想怎么编怎么编吗。”

兴许是为了给她心理施压，动作很慢，先解扎布，又缓缓转动盖。

田芽婆便敛了火气，伸手从衣袖里抹了片翠绿的叶

孟千姿冷看着那虫从坛外爬下，所过之，都留下一浅淡却发亮的涎痕。

孟千姿挣了挣，以提醒白潇自己并无挣脱之力：“反正我也落到你手里了，给个明白话吧，你这心积虑的，图什么啊？”

而经过这没日夜的惨烈搏杀，最终成蛊的那只，态、形貌早已跟起初大不相同，所以连孟千姿也说不准这蜿蜒爬上坛的是只什么东西：长和步足都有像蜈蚣，形如胖的蚯蚓，两只睛只有拉长压扁的芝麻大小，嘴一张，上下两排牙，却像密布的针尖排列成行。

难不成这所有事，真是为了山胆？

回不久，就落了雨，大雨冲刷，所有的痕迹都无从查找了。

坛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轻响，似是密簇细小脚爪在抓挠坛内，再然后，有个亮铜的虫脑袋，鬼祟地从坛沿探了来——不人虫，都是跟有一定比例的，这虫，看就知不大，“小而悍狠”，符合蛊虫的虫设：内行人都知，蛊虫是混多毒虫于一坛，使其互相厮杀吞噬，真正的剩者为王，最后存活的那只即为蛊。

看来她果然知什么，孟千姿嫣然一笑：“我在这有产有业，过来捋捋家底也是撒谎？那你说，我是来什么的？”

屋里的三人，不约而同，都屏住了呼。

孟千姿鼻里嗤一声，居然很不耐烦：“少在这装腔作势了吧，都是懂行人，谁不知谁啊，你开得再慢，坛里还能飞条龙来？利索吧，一气分什么两。”

那女人被她说得老脸一红，颇有恼怒，不过动作倒是确实快了。

她故意先把话题扯向别：“湘西有山鬼的归山筑啊，我为当家人，过来看看，走动走动，和底下人沟通一下情，碍了你的事了？”

语毕退后，像是事先商量好的：那抱坛的女人上前一步蹲下，郑重将坛放到地上，双手在侧了，这才去开坛盖。

那女人斜睨了孟千姿一，似笑非笑：“孟小既然懂行，我就不多啰嗦了。放蛊有明暗两说，暗蛊呢，是你到我这坐坐，用了饭喝了茶，自己都还没察觉呢，已经把蛊招上了。放明蛊呢，就是不遮不掩、光明正大——白儿说，孟小是有份的人，咱们得尊重，大大方方地放。”

白潇却不咬这钓钩，答得意味长：“你会说的。”

孟千姿说：“不啰嗦还说了这么多，你啰嗦起来，得要人命吧？”

坛盖揭开，先是没声息，也是巧了，外也有片刻安静，也许是日了，歇了，也下了田，只余打凿银的声响，间或一下，再一下，颇有节律。

白潇盯着她看了会，齿里迸几个字来：“你撒谎。”

白潇半蹲下，与她视线平齐：“你先告诉我，来湘西，是为什么事？”

孟千姿心里一动，想起认谱火的焰之下，那首纤细莹红的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