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刚刚那一通猛坠急落，衣歪袋斜，也不知怎么的，那张照片竟落来，翻翻卷卷，向着崖底去了，神大惊之下，伸手捞取，但人在绳上，哪是借得着力的？越抓越，越忙越转

正如江炼所预料的那样，神堪堪于第一个绳结前再次止。

阿惠，原名盛泽惠，隶属滇地黑苗，神之前向二沈炫耀自己的行走经历、提到的那只被他一坐死的、手臂的蛊虫，就和盛泽惠有关。

阿惠的照片掉了。

悬停之后发生的事，再一次验证了江炼的话：他控制不住平衡，绳开始自转，绳顺时针绞尽，又反向回绞，神被转得昏脑胀，镜也移了位——原本是横架在鼻梁上的，如今从脸上斜切而过，一条镜死勾住他的耳廓，另一条，已经直踹了他的脖。

她仰起，再一次看向刚刚那块洇血的崖。

远了，也淡了，像一抹暗的朱砂印，石里。

村民们垂涎银钱，明知此举有损德，还是一一照办，据说他们办完事离去时，盛泽惠在棺材中用指甲不断抓挠棺，那尖利的声音，听得人骨悚然。

他经常拈着这照片，把自己的推理与发现论述一番，然后问她：“阿惠，你觉得呢？”

他之所以又蹬又抓，划样耸动个不停，是有原因的。

后来才知，她是以饲蛊、以命血蛊，去报复那些害了她一生的人。

一回生，二回熟，他终于想起了这个下降该怎么用：止之后，还得自锁，人才能保持悬停。

那两张照片，一张放在家里，一张随随行——因为他的“研究”，时不时要荒僻之所，十天半月见不着人是常事，难免孤寂，正所谓“长夜漫漫，今夜谁与我共”，朋友们都有家小、诸事缠，懒得听他唠叨，不了解他的人则当他疯言疯语，拿看异类的目光看他，如此筛下来，只有这张照片，可以听他絮絮叨叨、谈阔论了。

她当然不认识神，她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死在河南的一个小山村里，据说死于一极其诡异的怪病，后背被剥掉了一块，那疮疤的形状，颇像一只翩跹的血蝴蝶。

这情况下，神当然知得保持镇静、不挣不动，慢慢等待绳静止下来，就如学游泳的人初下，越瞎扑腾越沉得快，屏住呼四肢放松，反而能慢慢浮起来。

……

照片上，盛泽惠似嗔非嗔，柔柔浅笑，神从不奢求这世上真有个人能跟他志同>

才知是掌磨没了，血慢慢渗，有几很细的血痕，还到了腕上。

想说什么，又如鲠在，觉得言语多余，谢也轻飘。

合，能有这么张照片，可以静静地听他说话，不打断、不讥嘲、不反、不拂袖而去，就已经很满足了。

严格说起来，她是“自杀”的：她以两筒银洋作为报酬，雇村民把自己的棺材抬山，吊崖的崖，然后安详地躺棺材，要求村民把棺材钉死。

神于因缘际会间得了她的两张照片，惊为天人，后来又了解到她的世，唏嘘不已，声声“我家阿惠”，朋友们便调侃这是他“女朋友”，他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腔之内、老鹿，止不住沾沾自喜，久而久之，似乎真是这么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