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并没有心思教他当场下笔以作勘验，侧过脸吩咐粟禾：“此罪罚没西经楼给李故。”

晏七要抬起亲看见皇后的目光所至，才能确定她真的是在问自己，忙又恭敬移下目光，“才的字尚算工整而已。”

那声音只在帝后二人之间，皇后闻言朝他侧目，未加思索，浅浅淡淡回了句：“恭送皇上。”

也对，既然一打下去，那一盒合和香串起来的所有人都该有个发落。

但错觉终究只是错觉，一个小小的内官，不得皇后的，也不值得在场任何一位贵人娘娘刀言相护。

看戏的人走了，这幕荒唐戏便也该散场了。

人在生死关到底没办法到心如止。他额上霎时渗一层细密的汗珠，底惊惧抑制不住的满溢来。

他在中十余年，没有哪个地方是不知的，而西经楼算个特别的存在。

但其实......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一腔争人上人的望，至少晏七如今没有那么烈，淡泊两个字刻他的骨里去了，天如此，纵然在这围墙里见过多少不公，也轻易丢不掉改不了。

妃嫔们忙起附和了声，皇后挥挥手发话让人退下，正要转往偏殿去，却听得徐良工在一旁追问：“娘娘，那晏七作何置？”

“够了！”

殿中却忽地一声怒喝，有瓷盏应声落地砸一地泼洒的茶。

皇后金玉言给他安排了去，晏七安然接受。

刑三十那不是见真章，那是要人的命！

那地方在友人赵瑞成中，和失娘娘们的冷是一个待遇。去了那里便远离了金雕玉砌团锦簇的咸福，也远离了内官们争权夺利向上爬的阶梯。

木讷，便是皇后对他的第一印象。

一抬，却猛然撞一双波澜不兴的眸中，似海的静谧，岭的孤寒，冷到极致反而生了尘世间悲天悯人的错觉。

皇后这会实在有些累了，回瞥了跪在地上的内官，又看了看一边脸苍白的淑妃，忽然人意料地问了句，“你的字写得如何？”

工整......工整足以。

皇帝握了拳，站起环视一圈殿中众人，最后落到皇后上，临走路过她边时，一字一句带着无尽的恨意刺她的耳朵里，“姜扶桑你记好了，这笔债朕定要你用命偿！”

中内侍省有专门的教博士负责教导内官女识文断字，虽然会写字是一回事，写得好能誊抄书籍日后供人阅览又是另一回事，但底下那人明明生了副玲珑的模样，内里却实则是个那般木讷的，想也说不夸大的话来。

但皇嗣被害总要有个说法，皇后从座位上站起来，叹息似得声音，“下死无对证无从细究，本亦不愿中再添血光，但宁岁一人等侍主不利之罪不可轻饶，便都打发到浣衣局充作苦役，也望各众人今后尽心侍奉，以儆效尤。”

这厢话音还未落，两旁已有内官上前来一左一右绞起晏七的胳膊便要往外走。

这话问得人措手不及，半会儿没得到回复。

赵瑞成还预言说他这辈大抵就要代在那里了，言语间的神情十分同情和惋惜——因西经楼现任掌事李故，便是自二十多岁在西经楼任职后蹉跎到如今年近半百，半步都没能再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