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佐之男走来的时候带来了一阵轻柔的风，他像往日那般乖顺地跪坐在了自己的面前，声音柔和，少年人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更显清。

“没、没有，那位是我下午的客人，他今日喝多了些，送他门便了些时间……很抱歉让您久等了。”须佐之男当然听来了，只得轻声安抚着荒。

荒偏过，再次望向了夜空之中那皎洁的明月，须佐之男知晓荒的心情似乎好些了，也终于松了气地起，只是他还没站稳，便听见荒又说：“簪，取下来，不准再。”

须佐之男的指间碰到那一抹凉意的瞬间，荒看见对方眸中的光了一下，便知晓他发现了。

“……”

“如此说来我今夜突然造访，反倒是打扰你生意了。”

“……这是，上一位客人刚才送我的。”须佐之男被荒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微微垂下，指尖冰凉的让他有些为难，却又不能当着荒的面取下另一位客人的赠礼。

“你好像还忙？”就连荒自己都未觉察语气之中多多少少有了些不满的情绪。

“是。”

荒支着脑袋打量着他——今日的须佐之男，上带着一件并不让他满意的东西。

荒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支金簪之上，须佐之男有些心虚，是取下也不是，不取也不是，一时有些左右为难，却还是努力解释着：“我很抱歉……因为想要见到您所以太过着急了，忘记了上还着它……”

跑的气声没能逃过荒的耳朵。

须佐之男也明显觉到了对方的视线，他一开始有些疑惑，荒只是看着他不说话，那样的视线过于直接，让须佐之男有些张起来。

他能觉到门外站着谁，但对方迟迟没有来，想来该是须佐之男在稍作整理。

须佐之男发现，他面前这位看来有权又有钱的大人，偶尔会有些像是小孩般的举动，同样的他也非常好哄，但是却并不好骗。

今夜须佐之男的发上，有支缀着夜樱的金簪。

啊。

有些话语总是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伤人，须佐之男在心里自嘲着。

须佐之男没有说谎，这枚金簪的确是上一位客人送予他的“礼”，而这样的赠予在吉原早已是家常便饭，若是能在店中有看中的游女，献上昂贵的礼早已成为了一过场，游女们收了便是受了客人的情，如此才可更好的服侍她们的客人。

须佐之男实在不明白荒为何这般在意这支簪，可是荒执意要他取下，须佐之男当然也会听从，他本就温柔乖顺，面前之人又是他手最为阔绰的客人，

“去拿些酒来吧。”

“你难得在我面前佩这样昂贵的饰。”

他想说的应该不是这句话，可是等荒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脱而了，须佐之男的双手有些不自然地握了又在下一秒松开来，他看向荒，无法反驳他的话，多年在吉原的生存法则告诉他在此刻不可以说任何诋毁客人的话语，只能选择默默将所有的委屈咽下去。

他平日不佩这类的首饰，倒不如说除了第一次去见荒那日，他借了店里其它们的金饰外他本没有任何的金银首饰，往日里荒也不允许他佩这些金。而今日却截然不同了，那在烛火下明晃晃的金簪有些刺，让荒的眉皱了一瞬又舒展开来。

“让您久等了，月读大人。”

可是荒想听的并非是这些话，他那双月灰的眸只是看着那支金簪，想着往日里他来名须佐之男时对方上总是有一枚缀着樱的木簪，一时有些吃味起来，但是荒却是全然不懂自己为何心中如此不悦，睛微微眯起，最后移开了目光，不再去看。

“我今日只是赶着来见月读大人，疏忽了一些，还请您别介意。”

但是今天这支金簪现的并不是时候，至少在荒的面前，它不该存在。

他垂眸悄悄去审视自己那鹅黄的衣衫，上面没有沾染别的气息，是为了见荒特意去换上的；然后他在荒的目光之中缓缓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可是他也没有上妆，是平日里荒要求的样；接着他抚上自己的发，后颈稍长些的发都被打理得很好，没有散落开来，都有好好梳理在脑后，用……

须佐之男不加任何掩饰的目光和自己的目光的相接，荒撑着听见屋外不知哪传来的弦乐靡歌，是如今下城之中最行的曲调，看着面前直着背端坐着的人，荒突然轻笑了一声。

“好……”

荒的睛像是夜空之中最为明亮的月，总是能第一时间分清真实和虚假，只是须佐之男望向荒的时候，那双眸净纯洁，他早已摸清荒的，平日里那些用来谈好客人的好话对荒来说怕是无用，不如坦诚相待，只要将心中所想全盘托，接下来的只要给面前之人自己去裁断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