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青年太刀高大健壮的身躯已经深深地弯了下去，佝偻着，缓慢地膝行到顾锦脚下，明明只是几米的距离却好像耗尽了一期一振全部的心力，行过的不是平整的房间地面，而是身为刀剑，随波逐流，崎岖坎坷，鲜血淋漓的过往。

在重创之下要么成长，要么崩溃。很显然，眼前的太刀是后者。或许，被打破过一次的心神失守得总是格外快。

被本体折射到地上的光点完全褪去了，房间陷入一片蒙蒙的暗，又以一期一振和顾锦所在的角落为最。暗与黑的渐变，才让人从粘稠的气氛中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他膝盖抵着顾锦鞋尖停下，明明鼻尖与顾锦膝盖挨得极近，呼吸却微不可查。

一期一振跪在那人脚边，目光无焦点的游离。

确实是最惊惧的梦魇，有多少次在夜晚梦中无知无觉地掀起往事的一角，就有多少次抓着本体浑身冷汗地惊醒，自厌地几乎想剜去一身皮肉。

但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每次醒来，身侧的弟弟们枕在他的身上，睡得很香。乱的体温总是偏低，占据自己手臂，手里也总是抓着本体。退像个温暖的小火炉蜷在腰腹，毛茸茸的触感可能是退的卷毛也可能是小老虎之一。前天不声不响，喜欢枕着自己大腿，明明很想要亲近却总是藏在一旁。

这些比黑暗的过往更牢地缠住了他。于是，一期一振习惯了睁着眼，等着冷汗干透，用恢复温度的手拂过乱的骨刺，捻捻退的发尾，最后轻轻拍着前天的背，把小短刀们一一哄着睡得更沉。

天会亮的。

天总会亮的，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火光会点燃一切，连同自己在内……当火烧尽，天就会亮吧……人类总不会比刀剑更加坚韧。

一期一振目光聚焦到顾锦鞋尖，身体还残存着刚刚绝望发颤的余韵。

这个审神者好强……一期一振几乎要苦笑了，他也很惊讶自己还有笑的念头……有什么想不开地要去招惹他呢……

看来，这次的黑夜，要更加漫长了。

为什么非得化形呢……为什么不能作为刀剑纯粹地存在呢……

一期一振这才发觉眼睛干涩，合眼，伴着刺痛眨下最后一滴眼泪。

他的价值在于此。

角落的本体仍然锋利，在暗中也泛着冷光，掉落一旁的刀鞘沾了尘泥，看起来与本体是那样的不匹配。而一期一振佝偻着的脊梁继续向下折，毫无血色的唇也微微张开，像是想要亲吻或是舔舐顾锦鞋尖。

高贵皇家御物，优雅的兄长大人，被一个普通的人类踩在脚下，随意践踏尊严，肉体……或是别的什么。

被同样流程的打破过一次的一期一振知晓上位者的心思，也明白自己应该做出一个什么样的反应最能取悦眼前的人。

一开始要坚韧不拔，要自视清高，接下来的自食苦果，崩溃发抖才有戏剧性，最后臣服讨饶才能满足审神者的掌控欲?破坏欲?

他的价值仅在于此。

对于一期一振而言，如果这是能保护弟弟们的唯一办法，那就去做。

被制止了……

顾锦抬手抵住一期一振额头，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