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瑶看了他一会儿，问：“你今天怎么了？”

他依然后腰抵着桌沿，半垂着，江一瑶觉他的目光隔空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手机上，除了不耐，似乎还裹着其他说不清不明的情绪。

陶行成带着那丝罕见的不耐烦接着说：“以后都不用跟他说。”

肖医生说，院长在外省差，下周一才能回来，您可以跟我说。

那个小女孩是他今天预约的最后一个患者，她的复诊理完，这个诊室基本就休息了。

小患者跟着去之前回了个，望着依然垂靠在牙椅边沉默着的陶医生，咬了咬嘴，很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她一直都这么连名带姓地喊人，从刚认识陶行成就是，听起来没大没小的，被她堂哥了好多回，但没一次记在心里，只因为陶行成自己无所谓，随她去。

其实早上她就有觉不对劲来，但只觉得陶医生今天心情不好，话少了，整个人给人的觉冷了不少，从前一直温温和和的壳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而刚才那段曲一过，她便觉到今天陶行成的心情不仅仅是不好，而是很差。

陶行成没立刻接话，镜片后面的睛眨了眨，似乎在走神。

这下不只是江一瑶了，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吓了一。那位爸爸连忙撤回手，连声说对不起，问护士有没有伤到。这么个混的小曲一搅和，之前剑弩张的气氛也便缓和了一些，隔的那位肖姓主治医师也终于赶来，客客气气地要把还没回过神来的中年人请走。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抓着手机望着陶行成的睛，轻声：“你们……”

但今天，这块砖砸了自己的脚，碎了。

那位爸爸看了看他前别着的铭牌，上面写着“肖木康，修复总监、副院长”，终于了，被肖副院长半推半拉地请走了。

那句“投诉我吧”，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好像就算院长当场要他辞职也毫无怨言一样。

陶行成好像依然望着她手中的手机，好像又没有望着它。他默了一会儿，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不达底。

“我们没有关系了。”

江一瑶悬在空中的大拇指顿了顿，看着陶行成转过来，眉间微蹙，那丝不耐烦又了来。

砖，一块搬来搬去安抚情绪激动的患者与家属的砖。

“没。”江一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睛，“他都没碰到我。”

差得把他心底最真实的格都袒来了，冰碴化成了刺，直愣愣地要往不长靠过来的人上。

陶行成应了一声，走到书桌前收拾了一下东西，握着鼠标翻看着电脑上前台同步过来的各表格，似乎有一瞬间想把页面都关了准备下班，忽然又顿了顿，松开手指，伸手撑在桌边缘垂着，袖层层堆叠在手臂上，折无规律的褶皱。

至于吗？江一瑶蹙着眉想，不就是患者家属急了儿多说了几句，那么包容温和的陶医生这样就被惹急了？

那位爸爸犹豫了一下，又说，他要见副院长。

但那位爸爸显然已经激动了，余光里看到一个人举着手从后靠近，下意识就侧过退了一步，手往侧面一挥，似乎是想防御，结果幅度大了，险些打到江一瑶的睛。

“江随”的备注一闪而过，还没开对话框，她便听到陶行成说：“不用跟他说。”

江一瑶看到陶行成终于张嘴回应，第一句就是“你去投诉我吧”，前一黑，一时竟想不到还有谁能拉来救场。

那位爸爸一开始自然是不愿意的，说他要见院长，要跟院长投诉这个陶医生。

陶行成似乎刚回过神，抬看了江一瑶一，抬手摘掉挂在下上的罩：“你没伤着吧？”

她暗暗咬了咬牙，走诊室带着笑冲那位爸爸了个安抚的手势说：“您先别激动……”

她从前一直听自己的堂哥教育自己，说别以为陶医生看起来脾气好就没大没小地欺负他，说他要真的被急了，那脾气可是差到不可理喻的，还死犟，油盐不。她那时还不信，以为堂哥只是在吓唬她要她对人放尊重儿，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但他背对着后人，江一瑶看不见他的表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皱了皱眉，低拿手机犹豫着开了某个联系人。

肖医生说，我就是副院长，您跟我说。

陶行成靠在牙椅上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

一直垂着睛的陶行成闻言抬了抬，冲小女孩笑了笑，摇了摇，抬起手在虚空中上下了，说，好好刷牙。

她琢磨了半天，始终没琢磨明白，终于开喊：“陶行成？”

江一瑶也陪他一起靠在一旁的桌上，抱着手臂，觉得今天的陶医生很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