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成璧正赏得痴迷，一时不释手。宜娴在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静默半晌，终是说：“有一句话，妾不知该讲不该讲……”

万千愁和惜恨诉诸于笔端，狼毫似比吴钩锋利，一挥就成一幅传世的。

除却一丝丝的低落，宜娴的脸没有她预想中那般难堪。她语气不急不缓，说：“妾曾受过段大人的恩情，有些话不得不说。妾知郡主与大人的情不浅，只愿郡主千万不要害他。”

而当时被宣召为天贺寿的文山居士，有幸看到此情此景，不禁思及自己虽自恃孤傲，却还不得不趋炎附势，在天面前几近阿谀谄媚，与这千鲤湖畔的丹鹤又是何等相像。

鹤鸟被当皇帝的寿礼贡，供以皇室赏玩。因丹鹤乃仙骨所成，不甘沦为凡，不久便绝明志，日日引颈长啸，鹤唳凄鸣。

“我不明白，”傅成璧淡淡地回，“这些话，娴夫人与我说甚么？要是段崇非得喜我，我也没办法是不是？”

其上丹鹤态优雅，翙翙其羽，白冠红，仙姿天成。落笔着墨一向有文山居士的风格，畅简明，几笔就将鹤形勾勒得栩栩如生，若呼之，盘桓于天。

而段崇就沐在风当中，灿灿艳落在他的官袍上，将前的麒麟照得熠熠彩。他俊朗的面容上难得带着笑，耳朵很红很红……

宜娴捧着一个方形长盒一步一步走下楼，傅成璧张开手将长盒接过来，轻缓地打开，见一横画轴静静地躺在其中。

生赤忱，不拘天

她明白，即使宜娴不说，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也能将此画追回来。

“娴夫人看错了。”傅成璧笑了笑，将画重新放到长盒中，“是段大人喜本郡主。”

宜娴握手掌，半晌没有再说一句话。

傅成璧将其展开，沾满鹧鸪的手指一寸一寸掠过画幅。

傅成璧挑起眉，将轻卷手中，说：“娴夫人既然为难，那就不要讲了。”

宜娴噎了一下，却不在意，声音尽量清淡：“妾看得，郡主是喜段大人的。”

傅成璧辞别，转过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全然消褪下去。她不禁拢了手指，掌心细细的冷汗，只要一阖上就是前世段崇死的场景。

宜娴咬了咬牙，一下跪在她的面前，“您的兄长手握重兵，这对于段大人来说如若鸩毒。他该娶一个平凡的女，才能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是像郡主这般的金枝玉叶。……郡主聪慧，您一定能明白妾的意思。”

宜娴的手指握住木盒，指节泛白，连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他是江湖中人，应当自由自在，不该受缚于郡主……你若真为他好，就应当离他远一些。”

她扬起矜傲的笑容，伸手将宜娴虚扶起来，再：“你应当去跟他说。”

傅成璧将画还给宜娴，笑：“本郡主与段大人无冤无仇，何以要害他？”

“画已经鉴过了，没有问题。”

这幅文山居士所作的描绘得是前朝后中栖息在千鲤湖岸边上的丹鹤。

傅成璧的背脊都凉透了，宝楼外洋洋的清风衣袖都不足以给她一丁儿温。

傅成璧抬起眉，落在她上的视线有些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