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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此蟹四两。」紫云惊住,也探头看去,问道:「此蟹这个大小,哪有四两?你净胡诌。」久宣竖起四个指头,回道:「我说此蟹一只、卖你四两银。」紫云气得阖扇当头打去,喝道:「你抢钱呐!」
谁知紫云用力过猛,打得折扇脱手飞起,久宣忍住额头疼痛,从容接住,展扇一摇一笑道:「恰好今天忘记带扇,谢李大人赏。」紫云还待抢回来,扇子先被久宣抛入车厢里头,愣是够不着。
紫云气得直跺脚,久宣俯身,邪笑道:「李大人买不起蟹麽?大可如从前那般,拿屁股来抵。」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此人大街之上竟还口出亵话,连开弟都瞪大了眼。紫云扯住久宣衣襟,正要爆发,忽想起从前遭他如此调戏过,忙又松手,退後两步指着他道:「无良奸商,你卖是不卖?」久宣眼尾一扬,撂下布帘,冒出一句道:「四两一只,不得议价。」说罢,命开弟上来,驾车离去。
自顾走了一阵,开弟忽而回首挑帘,轻声道:「公子,李大人还跟着咱。」久宣早已听得马蹄声在侧,知是紫云,故意扬声道:「瞎讲,李大人回侍郎府与我们顺道,只是凑巧而已,怎能说人家猴着咱这筐螃蟹,紧追不舍呢?」
谁知开弟呆头呆脑,不晓得其意,搭了一句道:「公子,李大人扇子也在咱车上。」久宣拿起扇子敲他一榔头,着他闭嘴驾车,就听右侧窗外一声嗤笑。久宣探头,莞尔笑道:「真是有劳李大人一路护送,晚些我等吃蟹时,定先遥敬李大人一杯。」紫云策马飞起一脚,往车窗踢去,久宣恰恰躲了回去,作哀怨声道:「好狠的心,我这张脸,云卿也舍得踹?」紫云咂嘴,回道:「这脸你早不要了的,踹两脚何妨?」久宣自篓里挑一只小将军,拈住背腹,伸出窗外,扬了扬道:「踹!教你再踹,腿给你钳了。」紫云低头,顿时失笑。那小蟹慌张,举着一双毛螯张牙舞爪,紫云想要夺去,愣是不敢下手,强忍着笑不语。
一路南行,过得金鱼衚衕,久宣忽教开弟右转。要回丹景楼,当沿路直行往明时坊去,开弟还道久宣要去王府,听言引驴转向,谁知久宣却是到了紫云府外。紫云也是奇怪,尾随归家,下马狐疑看去,不知久宣又是何意。只见久宣掀帘而出,问道:「李大人当真不买?过了这村儿,可就没有这店了。」
紫云引颈看看,久宣还特意下车让开,教他瞧个够。重阳人人有蟹,怎不教紫云嘴馋?紫云静心问道:「你好生开个价。」久宣笑笑,还道「四两」。紫云拂袖怒道:「滚、滚!进门我便教芩生拿面粉揉上几只蒸了,权当吃过!」
说罢高唤府上小厮,那几人不知磨蹭甚麽,唤了几声都未来,紫云气得上头,猛踢门前石墩撒气。久宣绕了个路,就为逗他一逗,看他如此气急败坏,可算将早时挨骂闷气散了,正要上车离去,却闻一人唤道:「云卿!你这是作甚麽?」众人看去,原是梓甜。
紫云见他领团香走来,愣了愣道:「你家中不是设蟹宴麽,怎独个来了?」梓甜泄气一叹,答道:「莫说了,老爷子日日只知数落我,不同他们吃,来与你吃。」梓甜与其父常闹别扭,已不奇怪。
倒是梓甜见了久宣,虽觉眼熟,一时想不起,问道:「这位是?」紫云没好气道:「蓝久宣。」久宣一揖,梓甜亦回礼道:「原来是蓝老板,在下夏章勉,表字梓甜,从前与蓝老板见过的。」又回身问紫云道:「云卿怎地家门口闹腾起来,又是谁惹了你?」久宣偷笑,紫云瞪他一眼,却只道:「未买得螃蟹,不痛快了。」梓甜朗声笑道:「啧啧,就说我是你贵人,瞧我今儿个带甚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