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节额边青怒绽，面森至极，抬时眸光乍一闪动，仿佛利剑骤然鞘，教侍立一旁的仆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此乃不久前本汗外行猎时偶然捕得的一雪狐，发雪白无一丝杂，极为难得，本汗想着昔在幽州时，柳军师穿得单薄，便取了狐狸制成这件裘衣，特赠予军师，若是军师不便，还请大将军代为转。”

依旧例，四夷朝觐本无需国主亲自前往，尤其是匈这样盛的族，昔时莫说朝觐，便是连但求相安无事都已属难得。剽悍的草原霸主不甘为人臣下，屡屡兵犯境，不知令多少中原的帝王将相寝难安、心力瘁。好在五十多年前匈内，最终分裂为南北两，北匈首领兵败死，残被悉数逐漠北。南匈经此一战亦是元气大伤，无力再与中原抗衡。

他了一气，终于抬起双眸与傅节对视，目光凛然如电：“我绝不会让前朝的憾事在主公上重演。”

“好啊，”他蓦地朝赫连翊弯起睛，言笑从容，脸上看不半分怒意，却几乎是从齿间一字一字挤了这句话，“我一定亲自转到柳军师手上。”

他双目微微眯起，斜睨了一赫连翊，勾着角声冷笑：“柳军师昨夜在孤府中侍奉，今早上一起便嚷着腰疼，孤已让他好生歇下了。单于若有什么事，孤可代为传达。又或是有任何想从军师中打听到的话，也大可直接来问孤，孤必定知无不言。”

气。

尽数日前检阅鸿胪寺递上来的贡名册时，傅节已兀自对着名单上赫然在列的“赫连翊”三字生了好一通闷气；可当他坐在元会的宴席上，听闻礼官声传请南匈单于殿觐见的那一刹，中仍是瞬间腾起了满满一腔无从宣的妒火。

风转，此后数十年间，从前曾饱受匈欺压凌辱的辽东鲜卑慕容日渐崛起，兵锋直指匈人所占据的沃草原，铁蹄过，各望风披靡。南匈首领赫连氏自度不可与其争锋，遂决定向中原称臣纳贡，受封日逐单于。

“噢，原来是这样。”赫连翊恍然大悟地，朝傅节回视了一，目光中尽是挑衅，“不过我看大将军既然如此信誓旦旦，我也不好拂了这番意。抬上来——”

三日后便是岁首。

殿外的匈使臣闻声上前，手中捧着一只五尺来长的漆盒，外描丹凤求凰，盒盖上施以鎏金，外观厚重华丽，想必内中之也绝非凡品。

此话一，殿中落针可闻。

数月前南匈因襄助朝廷围剿鲜卑有功，事后得了不少赏赐。此次南单于亲自赍礼朝觐，亦有投桃报李、与天朝冰释前嫌之意。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呢……

忽闻“啪”的一声脆响，傅节手中的琉璃夜光酒盏碎成了残片，几案上酒纵横，一片狼藉。

外使朝觐见，还未向天问候贺，却先关心起了一介小小军府幕僚的去向，这场面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众臣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皆瞠目结地愣在当场。

见遍寻无果，他索直接言问：“怎不见柳军师？”

礼官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阵稳健有力的脚步声渐次传殿内。

傅节抿不语，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底思绪翻涌。

赫连翊大摇大摆地走到大殿中央，朝着御座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稽首大礼，随行使者跟在他的后，奉上礼册国书。

傅节的脸霎时又暗了几分。

天微微颔首，正要开说些关乎两国的场面话，却见赫连翊自顾自扭沿着大殿环视了一周，有如搜寻猎一般，视线从列坐两侧的朝臣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座席右前方的大将军傅节畔。

先时西州军迫天迁都西京，临行前以去旧存新为由，将洛都城内的几殿宇焚烧殆尽。年前洛都光复，因力有限，殿只得在故址上重新修建。为彰示朝廷承上天庇佑，浴火后重得新生、万复始，原先举行大典所用的主殿太极殿更名为建始殿，元会便在此地行。

坐在傅节后方的顾玦脸铁青，也不上的天还没开，径自站起，朝赫连翊拱手：“单于容禀，大将军素来任诞，此话乃是酒后顽笑，当不得真。军师柳摇乃是一介僚佐，并非朝中之臣，依本朝礼制，非诏不得朝参见。单于与其若有私谊，元会过后自行登门拜访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