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小萝卜参差不齐，里面却站着未来的继承人，沈行风随手甩剑意，顷刻间东倒西歪一片。

但不妨碍他是个好孩，随便教都能学的有模有样。沈墨的对手显然不敌他，不足一刻就投降了。

他那衣裳磨得陈旧，还让沈行风割破了，满是青痕的手臂。沈追原本是来看闹，想趁机捣让他收个歪瓜裂枣烦上加烦。见此情景，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伤的？”

沈追见他双泛白便知有了效果，心里些微的恶念得到了满足，角勾着慵懒的快意。再往前走，喧闹却突兀地空一截。

沈追是个大俗人，不忌声，唯恐被他超度了世俗的望。他拐了个弯预备绕开佛，闭目参禅的人轻轻拨下一粒念珠。

“沈宗主，你刚刚的意思……难是喜我？”

十四岁的沈墨尚且拘谨，他捂住过于宽大的衣袖，明明很怕站在他人目光下，却作从容直视沈追，“不小心摔了。”

约摸是关系真的不好，沈行风没有任何为人师表的情绪，他对于剑招的审视，远胜于对沈墨的关注。

沈行风注视他不及一瞬，目光闪躲，偏躲开了扑来的温气息。沈追着他的脸调转回来，受到指间微凉的肌肤泛起意，他挑起眉梢：

金旋转不休，沈追像是瞬间卸去所有伪装，连用来隔绝窥探的斗笠都成了空。来者不善，他肩背绷直，扣的指节发轻微细响。

这孩被骗得不轻。

佛阖上双，“必定天诛地灭，不得善终。”

不想那小和尚瞥过他腰间银铃，眸开合之际已灭，琉璃一样的双眸中氲着淡淡悲悯。

他连都不抬，显然没一个看得上的。旁侧里却踉跄站起来一个少年。沈墨那时候已有些量，只因穿着朴素，格单薄不大起。丝毫不像飞扬跋扈的沈家弟。

修者八岁启蒙，要多不小心才能摔成这样？沈追后来有意探听，才知他父母双亡，无人护持，本没有正经修行过。

刻变得有些诡异，连鲛人珠的引力都淡了。沈行风中波澜不起，仿佛沈追随手掷的只是一粒尘埃，“秦姑娘尽兴就好。”

话音落地，珠串啪嗒一声断开，念珠四散分离，这是不祥之兆。

沈行风收徒收得随意，似乎也没有付多少心力。可怜沈墨地念着他师父的好，还上赶着给沈行风说好话。

他诵了一声佛号，越过沈追，看向了他后的沈行风，“宗主为人透彻，为何在此事上看不清？”

伴随着若隐若现的白檀香气，佛倏忽便到了沈追面前。这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双妙目睁开，双瞳里缓缓绽宝相。

念珠还在继续落，细碎的碰撞声宛如被拨动的脉搏，杂无章，“此乃累世之孽，需要大的代价偿还，对宗主绝无好。一旦局，更兼倒行逆施，罪加一等。”

沈追蓦然回，撞见他来不及掩饰的慌。

沈追一步步走过去，到他面前突然掀起了纱帘。绘着鲜艳朱槿的脸庞凑上前，细细打量他面上神情。

“大师何此言。”沈行风淡淡回望。

引发沉寂的原因一目了然，看台中心披袈裟，双目微阖的正是菩提寺的佛。

是沈墨。

何谓罪加一等？他这辈早已没有脱罪的可能，不建议再多个一重两重。沈行风薄微动，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中却翻覆着云，像一团化不开的执念，连声音都是沉冷的，“若我偏要勉呢。”

为天所不容，何等严苛的惩罚。他一，如往夕睥睨，“多谢大师。”语毕看向沈追，话音低哑，“秦姑娘，我们走吧。”

唔，不错。沈追心情一好，预备换个地方招摇。他一路拨开人群，往好些气息混浊的地方钻。沈行风亦步亦趋，稳稳地穿过肩接踵之地，并无任何不耐。

还没等他理思绪，场上又是一阵呼喝，有个飒的年轻人御剑而来。他目不斜视地飞过两人，经过执法长老沈夕的位置时停留片刻，才旋落于场中。

“并非是好姻缘。”

这副冷酷模样勾起了沈追一些思绪。沈行风收徒时，沈家上下有资质的孩都被带来列在他跟前。

“宗主立于三界峰，可曾向天叩问过自宿命？”又一粒念珠落下，“您与这位‘姑娘’……”

沈行风似乎预料到他要说什么，双目发沉，波澜骤起，“大师慎言。”

沈追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他，没想到几天之后，飘渺峰登上来一个背木剑满大汗的少年。

沈行风掀起帘，狭长凤目投去无心一瞥，似乎为了印证了沈追那句“关系不好”，他淡淡：“战前不宜分心。”

沈追凑到看台边上，兴味十足地眺望台下，“宗主，你这徒弟似乎和你关系不太好啊，都不同你打一声招呼。”

看来还是挥霍得不够。观他淡漠神，沈追开始琢磨如何更有效地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