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漱玉地了气，他匍匐在冰冷的铺地上，珠泪恰同涨，洗烟凝向清晓，低低地：「臣妾……谨遵圣旨。」

漱玉从来也是无家可归，没有人期待他，没有人等候他，没有人喜他，京城万家灯火，芸芸苍生，从来没有一扇门是为了漱玉而打开的。

一帘棠梨雨，漱玉的垂得更低，鬓云欺翠卷，蝤蛴领上诃梨，绣带双垂，领珠襟翠争辉，金球斜嚲雪梅枝，满衣影碎。

二人的距离很近，漱玉不想让裴梦瑶见到自己的泪满面，便别过脸不看他。

雨密洒轻笼，遍柔枝香更，裴梦瑶的语气是如此柔和，柔和得像风拂过脸颊，却使漱玉再也无法承受。

裴梦瑶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终究无法接受这倒错的情。

漱玉恬不知耻地赖在望舒殿里，不过是因为这里是凡间最接近凤凰的地方，即使他赔上一生只能接着一没有温度的凤羽。

如果没有裴梦瑶，漱玉能够到哪里去？

兰台霏雾，罗裾薄薄染，漱玉很快便被雨浇个透。他的本就孱弱，每逢雨天胁下的旧伤便会发作，现在他浑冰冷，唯有旧伤火辣辣地作痛，他只能死命地咬着下，使自己不要倒过去。?

就是这仅剩的一温柔贴，使漱玉更是无法割舍，他宁愿裴梦瑶直接一纸密旨赐死自己，那以後他就不用为了这一温柔患得患失。

漱玉合上睛，涓涓珠泪划过角，琼腮微腻，似凝酥初缀，泪冰冷的雨里，一滴滴沿着下颔落到洼里。

漱玉早已是不必要的，甚至是多馀的，只会对裴梦瑶造成负面的影响。裴梦瑶明明可以过河拆桥，借个由除掉这个碍的男妃，或者任由漱玉在望舒殿里中自生自灭，郁郁而终，他却要给予漱玉最为宝贵的自由。

御有僭越之罪，请陛下降罪。」

他明白的，裴梦瑶并不讨厌自己，他只是无法喜自己而已。

每句话，每个字，也是一柄断发的匕首，把漱玉的一颗心划得血横飞，来来回回地提醒着他，他是真的不被需要，而且快要招来裴梦瑶的烦厌了。

裴梦瑶半跪在漱玉面前，任由自己的紫绣祥云纹蔽膝被彻底，他伸革指，抬起漱玉的下颔。

漱玉从来没有败给哪个女人，他只是败给自己作为男人的份罢了。

空蒙雾雨，残红片片随波浪，梦魂飞断烟波，裴梦瑶拂去漱玉肩上的梨，缓缓地：「现在住在望舒殿里的是朕的嫣贵妃，是梵苍祈家的养，他能够因病暴毙，你的人生却能够有新的开始—朕可以赋你一个闲官，你喜什麽样的女，朕也乐意为你赐婚。」

二人之间一片沉默，唯有雨犀箸细敲，瓷清响，梨柳絮飞撩。

他什麽也不想要，就算痛极了，就算遍鳞伤，他还是想要留在裴梦瑶的边。

裴梦瑶永远不会知，漱玉的憔悴不是因为的生活，也不是因为为男人却被承下，在遇到裴梦瑶之前，漱玉就是过着这样的日，他早已习惯了。

他作为一个君王却被娶了男为妻，碍於男护驾有功而册封为贵妃，这自是大失统的事情，成了帝王的污，有违古往今来的德礼制，绝对不该在史书上有哪怕一笔的记载。

那已经是漱玉的极限了，他拚尽全力也无法再前行一步，攀一，跟凤凰并肩同行，他甚至是在拖累着凤凰的脚步。

忽地，雨好像消失了，只有一些雨珠还在断断续续地沿着漱玉的乌黑发梢落，他看见万字芝纹汉白玉铺地上浅浅的伞影，也看见裴梦瑶的珠履。

裴梦瑶顿了顿，浅笑：「朕的那麽多嫔御皆是容月貌，你难不为之惊艳吗？你难不希望也有红袖添香的时刻吗？」

「朕不想把你关在里，让你愈来愈憔悴，你……可曾想过？」

裴梦瑶走到漱玉的面前，微微倾斜油纸伞，为漱玉挡着雨。他弯看着漱玉，叹息：「漱玉，朕知你在里过得不开心，每次见到你展颜，朕……也很不好受。」

比起当初直接赐死漱玉，现在裴梦瑶至少指了漱玉一条活路，虽然是把漱玉远远地逐中，却也是不忍看着漱玉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