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便是绝症,最多三五年的光景,不必急于这一时。”
林岑朗仍然阖着眼,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岑鹤问:“他们没多久就结婚了,你今天突然闹这一出,怎么回事?”
仍旧没有回答。
“我今天回了趟岑家,老爷子的身体不太好了,你也多回去看看”,她皱眉看着毫无动静的林岑朗,把话说得更直白,“岑家的大权,不能旁落。”
“落到你手上,不算旁落?”他阖着眼皮,终于淡淡开口。
“我同样是他女儿,不管是不是Alpha。”岑鹤目视前方,攥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
林岑朗冷淡地哼了一声。
“岑放还在找寒宵,不想惹出来什么麻烦,就低调点。”
窗外的光景急速掠过,手掌中的刺痛一会儿尖锐一会儿发钝,血液将他的手浆染得黏腻而触目惊心。
汹涌激烈的怒气过后,是深刻刺骨的嫉恨和难过。
林岑朗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也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他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对什么东西有太深的执念,通常还没想要,就已经有人捧着送上来了。
但夏棉不一样。
林岑朗起初只是想把这个小玩意折磨得风声鹤唳,委顿不堪地带到俞骁面前去,叫他在无能与自责中痛心疾首地死去。
只是一时起意的恶趣味而已。
他一条路走到黑的同时,发现自己被困住了,重重包围,叠叠迷障。
原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夏棉蛊惑了。
见他难过会难过,见他开心会开心。
见不到他,会想念得辗转反侧。
忧他所忧,伤他所伤。
夏棉使他第一次明白,感同身受,叫做爱上一个人。
闻到这高纯度高浓度的香气的一瞬间,妒火铺天盖地。
可比妒火更猛烈的,是尖锐刺骨的,心疼。
充盈在鼻间的气息犹如实体,堵得他喘不上气来,痛意猛烈到他差点立不住。
那么多的腺体液,该是偷偷积攒了多长时间,又该多少次痛昏过去又冷汗涔涔地独自醒来。
手上仅仅是被割伤了,就疼得火烧火燎的。日复一日洞穿腺体的滋味,又该是如何呢。
林岑朗是病体缠身的人,最明白疼痛对一个人的折磨,烙下的痕迹有多深刻。
夏棉多怕疼,他也知道。
他在每个午夜梦回的噩梦里哭,在每次酒精作祟的光景里哭,
脸颊贴着他的掌心低声哀求,
说,不要让他疼。
清醒时,又心甘情愿地为一个可能会永远将他忘记的人,咬牙忍耐,奉上珍稀的腺体液,默然无声。
不要让他疼。
不要让他疼……
林岑朗忽然低头闷笑起来,渐渐笑声越来越大。
他让他在疼痛中失去了孩子。
在疼痛中失去了亲人。
失去了爱人。
他们把他摁在手术台上,刺破了腺体,割开了腹部,摁进水池里,踹倒在地上,将膝行如狗的人,扔进了海里……
岑鹤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他的孩子居然是你们给弄掉的?”林岑朗撑着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第一次拿到腺体液那次?”
“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哈哈哈——这就是、天意吗哈哈哈——”
“只是恰巧而已,要怪就怪他运气不好吧”,岑鹤转着方向盘,“你也没资格阴阳怪气。”
“就是为这个才闹腾的?”她注视着后视镜里问道。
林岑朗渐渐不笑了,他安静下来,眉宇间笼罩起一层淡而不化的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