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骠之流合作,其实明白自己心底是狠狠动摇的。他默认了俞骠的谎言、岑鹤的做法,甚至在夏棉用测谎仪测试他的时候,满心恶意地说会带他去俞骁的婚礼。
不然,也不会下意识地将这些东西藏进保险箱。
里面的东西其实很少,除了这些,还有两把手枪,以及一只不透光瓶,那是林岑朗最后一次叫夏棉抽取的腺体液,被他封存起来了。
那种复杂又强烈的情绪又在他的胸膛间蔓延开来,林岑朗从口袋里掏了掏,将那只碎掉的玻璃瓶也放了进去。
其实,他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俞骁呢。
他从夏棉那颗单薄的腺体里汲取的,次数多到他甚至不能清晰地想起来。
林岑朗从来深知疼痛,却从来无所谓他人的痛苦,甚至变态得以此为乐。
直到遇见夏棉,他才渐渐觉醒了他曾经缺失多年的某种东西。
林岑朗曾经无数次在最深的夜里,偷偷抱着夏棉,感受异于过往的热度和心跳。肌肤相贴的温暖,让他感受到无尽的渴望与完满。
喜欢和爱慕,悄然滋长,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可救药地烈火燎原。
他总是想为什么会有如此契合他心意的男孩子,如同亘古岑寂的沉沉深夜里,迎着银练如水的月光招摇盛放的一株小花,烂漫、明媚,脆弱又倔强,满带柔软诱惑的甜蜜香气。
他也总是想时光能够倒流。
倒流到他跟他要星星的那个晚上,他一定会更温柔地拥他入怀,亲吻他的每一寸眉眼。
或者倒流到他们初遇的那一天,他一定会将此刻的情愫如同调钟表的指针一般,将它拨进胸膛下迟早会滋生的地方去。
最好,能倒流到夏棉与俞骁相遇之前,他会抢先蛊惑这朵小花,将他护在身前,一路前行。
林岑朗怀着满腹心事,缓缓打开了文件夹。
资料不是很翔实,所以不太多,但他却从上午看到了下午。
一开始,他根本没想费心调查夏棉的过往;后来,他下意识地逃避着那些与俞骁密不可分的过去,命令自己不许探究;再后来,派出去的人杳无音信。
而现在,夏棉的过往赤裸裸地躺在他眼前。
遗弃。
孤儿。
墨墨,哥哥。
哥哥,墨墨。
暴力,哭泣,血色。
穷困潦倒。
千篇一律。
等待。
肮脏,腐朽不堪。
PTSD。
病期,十一年。
林岑朗突然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如刀绞。
这些鲜血淋漓的字眼,像是夏棉在噩梦里断断续续的呜咽,浸透了经年的悲凉与绝望。
不幸的是,那些不是噩梦,而是真切的过往。
怕疼的背后,不是娇柔脆弱,而是狰狞血腥的过往。
它们在夏棉身上留下的痕迹,如同他身上怎么也无法完全消除的伤疤,在每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恐怖地阴魂不散,甚至在他清醒的时刻,化作可怕的幻觉,如影相随。
岑家人多多少少都得涉猎医学。他当然知道,PTSD意味着什么,却不知道病史长达十一年的PTSD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医学史上,能熬过这种慢性绝症的病人,超过五年的,几乎都闻所未闻。
十一年。
那已经是夏棉的短暂又漫长的半生。
林岑朗指间夹着烟,手无可抑制地绵长地抖起来,积起来的烟灰已经长长一截,窸窸窣窣地落到了桌面上和他的裤管上,却怎么也送不进唇间。
“艹——!”
他突然怒吼一声,将烟头生生用指腹碾灭,皮肉被烧焦时尖锐的疼意叫他瞬间冷汗涔涔,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懊恼和后悔像无尽的潮水一样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