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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楼址了?”
“我活不了太久了”,他说。
岑显的笔一顿,抬起头来,看向他。
“急性腺体衰竭”,他淡淡道,蜡黄干枯的脸上无甚波澜,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不幸。
岑显深深抽了一口烟,烟圈从她的鼻腔和口腔中喷洒出来,她薄薄的唇角勾起一个似是而非的弧度,“那,恭喜?”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我认识你。”
“你是腺体领域的权威专家,岑显。”
岑显挑挑眉,略感诧异。
“不是每个人都不惜命的。”
“我想活着,可是患上了绝症。”
“病痛缠身,无药可治。”
“我自杀,只是因为走投无路。不是心甘情愿。”
岑显吸了一会儿,掸了掸烟灰,没什么表示,她像个、也是个置身事外的陌生人,漠不关心。
她没办法治好自己的腺体,生活的艰辛也让她丧失了医者对他人的悲悯。
“岑显,你这样的人如此”,他转身时深深看了她一眼,离去时的叹息像死者逝去前一刻竭力挣扎后仍徒劳静止的心跳,“才是我们这种人自杀的原因。”
岑显靠在床头抽着烟,漆黑的瞳孔幽深而空洞,没说一句话。
可是,如同她的生命与他们无关,他们的生命与病痛,之于她,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人真的再没来过,岑显不知道他住在哪个病房,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一切。
医院里人来人往,这种日常上演悲欢离合的地方不会因为某个无名的普通人的离去,停下哀悼哪怕一分钟。
在见惯了死亡的医生眼里,这只是一间寻常得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在岑显的眼里也是。
尽管,对那个男人来说,他已为了留下这平凡无奇的人生挣扎到走投无路。
——所以我告诉你,她许多的罪都赦免了,因为她爱得多;那赦免得少,他爱得就少。
岑显某天偶然读到这段经文。
多和少,到底是用数量来衡量的呢,还是用深浅来衡量的呢?
对一个人用情至深是多,还是对众人滥情博爱是多?
岑显不知道,但大抵是后者吧。因为她还没能得赦免。
岑显出院了,她拒绝了导师的邀请,拒绝了父亲的挽留,去了遥远而灼热的大洲。
这里没有四季,太阳常年毒辣地炙烤着大地。
干涸的沙漠和幽深的裂谷,像是经文里主将业火降下的,充满罪孽的大陆。
她加入了国际救援组织,在这个如人间地狱一般的大陆,一起参与种种救援活动。
她不是想得到救赎。
她只是不想再对一个人一往情深。
她想仁慈而悲悯地爱着称她为天使的人们。
她是他们的神,他们是她的信徒和子民。
岑显不要再由岑鹤主宰自己的性命。
到了这种地方,岑显日渐觉得自己的痛苦,相比于这些水深火热的人们,实在是渺小得宛如伤春悲秋。
她奔波在所有最落后最危险的地方,救助过的人,不计其数。
姚安远便是其中之一。
他开始整日跟在岑显身后,岑显跟他说,你可以回星际去,回你自己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