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无剑如长虹，海上浪般层层叠叠涌上来的红莲却这样被他当当斩开，衣摆翻飞时如一簇逆风起火的矢，烈烈如壮丽天火。

——他笑的嗫喏般动了动，指尖在灼的虚空中划过一弧线落寞垂落，倦倦地阖上了睛。

可以带我一起回家吗，我好累，想沉沉地睡一觉，赖床了你也不许闹我，知了吗？

可躲过一发速而来的弹也只需要0.01秒甚至更短的时间，俞骁过无数次，24秒绝对是一个相对宽裕的数字，宽裕得多得多。

“机会只有一次，24秒不到的时间，你临时改变我们原本的计划，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可以帮你。”

他却没有如此如捉襟见肘到临大敌过。

沈员的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葬火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烈日般的火光中，夏棉盈满清泪的笑，和他从容而倦怠的姿态。

夏棉却恍恍惚惚地抬起手，隔着一段遥不可及的近距离，想碰俞骁已经猩红的睛。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你去哪里了，怎么都不来接我呀？

二十四秒不到的时间能什么，或许连一句“不要走”都说得仓促。

样，他看了夏棉一，仰时，蓝夜空中的万千星落在他漆黑如夜的眸中，像不可测的湖，“是吗，我不想活那么久。”

后来，过了很久，他才明白，俞骁问的大概不是他老了之后会怎么样，而是在问夏棉为什么你的未来里唯独没有我，你把信和骨灰都留给他们，那我呢？你一个人先走，那我呢？

——他想问他他是不是真的丢了他的心，所以他不会再给他一次了。

不断垂坠的长铁链

他于轰轰烈烈的燃烧的风中向夏棉伸了一只手，指尖都绷到发抖，是竭尽全力的样。

俞骁猩红的双映着剧烈动翻的簇簇火苗与几乎要挽不回的夏棉，似乎要淌的鲜血来。

“倘若失败，你便要陪他一起葬火海。”

夏棉等不来苍苍的华发与装满如歌四季的小院了，他也不会再有那样漫长的时间去在某一刻顿悟一件往事，俞骁要在没有夏棉的世界里度过比他曾不满的更长更久的时间——那或许甚至是跨越半个世纪甚至的岁月，直到他阖上双渐渐想不起夏棉如画般的眉和声音里丝丝扣的疏朗与柔。

你怎么又哭了，见到我不开心吗？

万千殷红火星穿梭过他飞舞的刻意蓄长了的乌发，面上的一金玉在火光中似乎在迸华彩，眉骨上一朵摇曳生姿的猩红曼珠沙华像在着一曲彼岸悲歌。

如一双慧，不受实与躯壳形制上的限制和禁锢，就像夏棉不会认错俞骁，俞骁也永远不会认错夏棉，哪怕在他面前站了一模一样的复刻品，成百上千。

——他想这么委委屈屈地埋怨他。

他的睛弯起来，乌黑的瞳里清晰地倒映着炽目猩红的火光，与在那片火光中，那人破开重重灼大的焰羽俯冲而下时的雄鹰般的姿态。

人濒死的时候脑海都会涌起这样荒唐可笑的念吗？

那样，就好像，俞骁放任他一个人奔赴烈火如狱去了。

缎带松掉了，柔地卷着这张冰冷的面直线坠火海，这张脸上，额、眉形、脸型……通通都是别人的模样，甚至连型都与他自己的大相径。

相本来就是赤的事情，是褪去华服与容颜表象，是抹去气息与记忆，是灵魂与灵魂一丝不着地坦诚相见，是你在那里，我就知是你。

——他想这么问他。

他不得已覆上了一层又一层伪装，夏棉从来没看分明过他的模样，却又一直凝视的是原原本本的俞骁。

你送我的小弹壳被我丢了，说喜我的话是不是不作数了呀？

夏棉仍旧轻轻地牵了牵角，不是讥诮与自嘲，而是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你来接我啦”，他笑轻轻地说，笑意与声线里都包裹着淡淡的满足和已经令人倦怠不堪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