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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高三四班,躲进男厕所,又给白先生打了电话,他没接。他又找白三叔,刚刚拨通,就被挂断。白河景望着电话界面,他不知道白三叔和白先生在开会,家族小公司内部激烈讨论,如何应对大姑父的挟持。
白家人看不惯大姐夫的嚣张做派,决定杀一杀他的戾气。钱不给他,当然孩子也不要。反正明年三月陈锐就满18岁了,只要他愿意,大可断绝父子关系;至于陈锐落下的学业,那就看他自求多福;实在不行,白家愿意花钱,送他去随便哪个高中复读。
成年人之间的事,白三叔不会告诉十五岁的白河景,白河景也猜不到这么多,他只知道家里的长辈又放置他了。他放弃继续呼叫白三叔,离开男厕所,站在走廊里,眺望着夕阳下的群山。环绕苍北的山脉形成一条漫长优雅的金色曲线,像蛟龙的脊背,而白河景心里清楚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穷山恶水,因为夕阳,短暂地有了不属于它的好看,等夕阳退去,这里仍然是一片荒芜的山。
高三比高一高二多一节晚自习。白河景当晚就出现在高三年组的楼梯口,借着走廊的灯光,手捧一本英语单词。他的站位是高三四班一抬头就能看到的站位。他们认识他,知道他是陈锐的弟弟。没办法,他担心陈锐不相信他会好好学习。
在走廊里巡查秩序的教导主任很快抓住了白河景,觉得十分诡异。白河景并不是一个爱学习的孩子,楼梯口也不是上自习的地方。再说,白河景在银沙区的四层别墅里独居,一大栋房子不肯恩缺一个看书的桌子。种种迹象表明,白河景在和一个高三的学姐早恋。他想敲打白河景,然而白河景连眼神都不变,赌咒发誓,绝对没有和高三的学姐谈恋爱。
教导主任并不相信,命令他赶快说实话,否则就请他家长来问问是怎么回事。早恋这事,向来是女生受影响大。白河景本就学习不好,又是十五岁,以后的变化谁都说不好,要是一个大好的女生因为他高考失利,那他这个教导主任也太渎职。
白河景终于说,他要好好学习,要在期末考试考到年级前三百名,这是他和陈锐之间打的一个赌。他要陈锐看着他履行赌约。
教导主任暂且放走了白河景,打了几个电话,就全明白了。
没想到榜样的力量还真是有用,或者说,陈锐真行,竟然能连白河景的学习动机都能激发。白河景是个关系户,不好用高一年级的标准狠勒,只要他别在走廊里大吵大闹地读英语,他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距离期末考试只有几个星期了,别说白河景根本坚持不下去,就算坚持下去,也不可能从年级五六百名飞跃到年级前三百名。
期末考试和冬天的第一场雪一同降临了。教导主任的猜测对了一半。白河景确实没能冲进年级前三百;而他错的一半是,一直到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白河景仍然坐在高三的走廊里上晚自习。
对于高三年级,这不仅是上半学期的期末考试,也是全省第一次联考,高三年级的成绩是最后出的。确实没有哪个小姑娘成绩下滑,只有陈锐的成绩爆了个冷门。他掉出了年级前一百,可以说是超级滑铁卢。
这可是冲击清北的好苗子,千万别是因为和白河景打赌,把自己搭进去了。教导主任特地找陈锐谈话,跟他痛陈利弊。陈锐坐在他对面,静静听着,不出声,头深深埋着。教导主任说到最后,也只能总结:“高考是最重要的,你可千万别放松。寒假快到了,回去好好学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