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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随即“咔嗒”一声,腕上的手铐被钥匙打开了。
身上的绳子终于解去,被半扶半抱着站起来时,程斯归怔怔望向男人的眼睛。
不是幻觉。
“还能坚持吗。”裴叙川轻轻拍了拍程斯归的脸,神情坚毅而可靠。他一只手搀扶着程斯归,另一只手从地上捞起猫,带着他们绕过昏迷在一地血泊之中的裴泊安,一同向逃生门走去。
生的希望就在前方,经过裴泊安的那一刻,程斯归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心脏的跳动几乎瞬间停止——裴泊安的身体在动,他还没有死!而他手臂伸向的地方,是一把掉落在地上的手枪!
电光火石之间,裴泊安够到了那把枪,拼尽最后的力气向裴叙川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叙川小心!”
与此同时,程斯归本能般爆发出一股莫名的力气,嘶哑地惊叫着抄起手边的花瓶,砸向了裴泊安的头颅!
花瓶沾染着鲜血,碎裂成一地瓷片。第一声枪响过后,程斯归又听见了第二声。
这一次,是裴叙川在他面前举起了枪。
子弹准确地射进了裴泊安的胸膛,裴泊安倒下时双眼瞪大,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此生难忘。
绝境中短暂的力量爆发过后,程斯归终于彻底失去了力气,整个身子瘫软在裴叙川怀中。他素白的手指上沾染了血滴,有裴泊安的,也有他自己的。
“我……”他喃喃,“我杀人了……”
“不,是我杀了他。”裴叙川用湿布掩住程斯归的口鼻,声音坚毅,“我们走。”
冲出火海那一刻看到的天空,是毕生所见最为蔚蓝的一块幕布。
无数的人围了上来,体力不支的两人双双摔倒在地。裴叙川仰面躺着,抬起一只手,轻轻捧住程斯归的脸,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
程斯归看到他的腿上有伤,半条裤腿已经被血浸透,有些想哭,又强行忍住。
他将耳朵凑近裴叙川的嘴唇,却只来得及听到只言片语。
“对不起,锁锁。”裴叙川在对他说话,眼睛却没有看他,“这次,我又来迟了。”
说完这句话,裴叙川缓缓合上了眼睛,陷入了失血过多带来的昏迷之中。
无论是程斯归的声音,还是来自这个世界的嘈杂,一下子都听不见了。
他已经回到了南岛,家里的桐树开了花,一大片淡紫色的云雾。裴叙川坐在树荫下的桌边修理着邻居的收音机,他的手上没有了枪茧,手指和少年时一样灵活。
陈汀兰端着花茶与饼干走到他身边,身影与记忆中一样美丽温柔。裴叙川端起茶杯,与母亲分享静谧的下午茶时光。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很快就被桐花小院外传来的呼唤声打破了。
“叙川哥哥,叙川哥哥,你在家吗?”
高一声低一声,实在聒噪。
“是阿川的朋友吗。”陈汀兰向外面张望几眼,微笑着问。
裴叙川低头摆弄着零件,半晌才说:“不是朋友。”
“怎么不打开门让他进来。”外面的呼唤声还在继续,陈汀兰轻轻摇头。
裴叙川沉默不语,许久后才说:“我对他不好。”
母亲恬静美丽的面容中蕴了一丝淡淡的哀愁,她轻声问,“阿川,你害怕落到和妈妈一样的境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