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个小丫分明听见三辫咒人，但偷相互看看，都不敢吱声。

“倒是有两个好的。”其中一个梳着堕髻、着砖红撒比肩褂的妇人看见个最的三辫，前一亮，率先开：“都过来，站成一排，让我瞧瞧。”说着，伸涂着大红蔻丹的手指冲朱绣她们招手。

一个上簪了朵大红绒的妇人也挑中了一个。另外一个打扮朴素些的，抚了抚窄袖上的蝶恋纹大镶边，一个都没相

朱绣只觉一香风扑面而来，低着不敢动弹，她实在没想到柴大娘这样雷厉风行，昨儿才偷听她要卖人，今日便找来了主顾。

除了不说话的朱绣，其他几个都怕三辫，平日只要不在柴大娘底下，三辫常把自己的活推给别人，还偷偷掐过她们。只有个朱绣，来的最晚，偏偏得上看重；她们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姓朱的丫不仅有个好名字，听说还会写自个儿名字、识得一箩筐大字。这么着，三辫虽不敢上手欺负她，但总也想把她压下去。

少顷，那堕髻妇人指着三辫和其他两个小丫：“这边来，叫妈妈细细看看。”竟是挑中了三个。

晌午吃饭的时候竟是人人一碗饭，还有荤油炒的菜，几个小丫睛都放光了，觉得自己好日就在跟前了，只朱绣一味同嚼蜡，心里七上八下的。

幸而那堕髻妇人走到她跟前，用指尖挑起她的脸，端详片刻，摇着过去了。又有两个妇人，也只在她跟前住住脚。

发一笔大财的，要不然也不会每日三顿不论好歹都让吃饱了，如今还给了好衣裳，显见日后前程差不了。听黑婆说前街那家的“闺女”还学字学曲儿呢，吃的穿的比柴大儿还要好不少呢；日后嫁个年轻公二房，更是穿金银、享不尽的福。

果然，日偏西的时候，柴大娘使人叫她们都换上今儿新得的衣裳，穿齐整些往前院里去。

闫娘勉挂着笑，招手让朱绣她们近前来。

三辫一瑟缩，忙探看门外，见没人才松气，气“少拿柴大娘吓唬人，秃尾狐狸多作怪！”到底不敢再惹事，生怕叫柴大娘知没好果吃。

朱绣可没那糯米的好儿：“好叫柴大娘听听，你都能她的主了。”

五六个小丫战战兢兢地走前来，那妇人走近挨个打量。闫娘眉一皱，悄悄离远些。

朱绣缩着脑袋，挤在小丫群里，刚到前院，就看见柴大娘带着闫娘，满脸堆笑地在门厅回廊上和三四个妇人说话。那几个妇人，看着都有些年岁了，但打扮的都极面。

只听柴大娘笑：“我这几个丫，都可人疼的很，我可是作女儿养的，若不是实在没法，保准舍不得卖她们去。”说罢，便拿去觑人脸，见那几个脸上都淡淡的，便有些讪讪的，回喝骂：“还愣着作甚！快拉她们过来让几位瞧瞧。”

三辫看不懂情形，心里有些害怕，便要往人后面躲，胳膊肘一捣，把她旁的有双笑的小丫怼到前去了。

这三个妇人让几个女孩又是伸手、又是褫袖看胳臂、又是以手拉裙观脚，简直如同挑拣牲一般。

朱绣暗叹一气，荷包里那块石榴是不能给别人用了，人多杂，说不得就馅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