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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荣幸能当您的学生。”
兰被他的话好像戳到心坎间,他并不擅长应付别人的赞赏,但对方的话恰到好处,于是他也把这个话题匆匆掠过,仅仅用笑容所为回应。
一整个下午,兰都和林祈窝在办公室里,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堆在桌子上的一本本资料和兰老师字迹干净遒劲的笔记。
林祈从教学楼出来时,指针卡到了十二点,月与云缠绵在夜幕之中,星光从中间流淌下来,滴到林祈的眼里。
从这一次开始,林祈几乎每天都往兰的办公室跑,每天抱着不一样的资料、之前的论文,写过的小结还有不确定的史实。兰也乐于同他讨论,乐于把自己知道的那些都教给林祈,不过在他眼里,是没有所谓“亲传子弟”这种存在的,即使校园里不少人拿这个作调侃,连林祈身边的朋友也都同他开玩笑,说他快成了兰的关门弟子了。
“兰。”
远比往日冰冷的语调将思绪压缩又反复撕扯,琐碎的白光把兰从回忆里生硬地扣进现实。
林祈,或者应该说上尉,站在他面前,脊背还如往日那样挺拔,校服换成了军装,皮鞋换成了军靴,那双向来盛着星光的眼睛里有些兰读不透的东西。
有学生把书远远扔到了兰的身上,引起他一下子的颤抖。书本的力量看着不算太大,但棱角沉沉磕在后腰时也激起莫大疼痛。随着第一次伤害,批斗的序幕才真的缓缓拉开。
上尉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仅仅伸手,捡起来那本砸到地上的书,又再次把它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抬起手来,兰看到了他掌心的纸张,翻飞着、随着风被吹散开,有一张蹭着兰的面颊过去,留下一道极浅的血痕。
“我警告过你,不要挡在主义的面前。”
在最后一张纸落地前,兰才模糊地看清上面的字迹,他试图张开嘴,却被口枷死死扣住了,只有一点呜呜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
他挣扎了几下,旁侧的青年军立即扬起棍子,惩戒地向羔羊背脊打去,换来一声沉闷的响声,骨骼与肉被棍子一下打得僵硬了一下,兰的动作小下去,徒劳地、沉默地,目光落在一页页纸张间。
是林祈第一次找他修改的那一篇论文。
兰犹记林祈在论文里写到的,他说:“文化与文明是不可抹杀的,历史在洪流中起落,没有人可以阻挡在这股力量面前。”
现在他站在兰的面前,军靴把论文的草稿撵进泥尘,冷声警告他,“不要挡在主义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