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很空，轻的要飞起来了。

我木然随人群行走，穿过斑线，走向他，似乎有天外来音，如丝绸在半空飘摇变幻，慢慢坠落。

但也不是完全漫无目的，我隐约知自己要去找聂甹悠，他跟我提过，平时他一般在cbd金街。

接下来是荀慧生，再接下来是程砚秋，一人一句，绝对的神仙打架，让我这个凡人忽而如坠渊，忽而如登瑶台，忽而如履薄冰。

我了裂的嘴，尽量稳住嗓音：“你有没有，言慧珠，杨月楼，筱翠他们的录像。”

这是尚小云的唱腔。

（梅）不由得潘金莲怒恼眉梢，

是杜丽娘诉衷情，李香心事；是海岛冰初转腾，是一生只为一人去。

可是我的心、我的脑已经被戏的余韵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谁能说清这世上的兰因絮果？少年时好奇戏曲，去剧院看过富丽大雅的；青年时想要学习，在中国姑城认真拜师学艺，上下求索，却都不及此刻对中国戏的领悟之。

红灯灭，绿灯亮，我在人中抬，恰好看见聂甹悠站在旗银行门前，他边蜂拥一群西装人，蓝，灰，黑，像一个个移动的方块，只有他，白衣翩翩，向我望来。

（荀）年荒旱夫妻们受尽煎熬，

一个绵厚的声腔承接上梅兰芳：“自幼儿——武大——他……”这音温良柔婉，亦是彰显了名家风尚，如果说方才乍听梅兰芳，是从华山之巅坠落，那此刻就是被一团厚厚云絮接在怀里。

他轻轻皱眉：“什么？”

（程）因此上谷县把兄弟来找。

那些名声逊于四大名旦，却也曾风靡天下的唱腔，我也想听，我一定要听。

这一声戳醒了我，泪哗地涌眶，我心甘情愿地哭了起来。唱片播放到末尾，西的声音渐渐远去，唱针呲呲划在空音轨上，细细密密的噪声落在我肤上。

是他，这世上只他一个，梅兰芳。

梅兰芳的“样”、程砚秋的“唱”、尚小云的“”，荀慧生的“浪”，我只用到一双耳朵，却将其中的声香味法会了个遍，昆曲与京剧是相通的，清朝曾有“雅之争”（为京腔、秦腔等，雅为昆山腔。当时胜，从此京剧发扬光大），自古以来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据辩证统一法，日后亦会有“雅合璧”。

“不……”刚听一个字，我就彻底支楞起来，睁大，张开所有官去会，像有一条浅粉丝绸抹过脖颈，凉凉，我的咙跟着泛起清甜味。

妈妈收藏了当年四大名旦的新戏，程砚秋的，梅兰芳的，尚小云的，荀慧生的，我听了个饱，不知白天黑夜，老刘给我送过几次吃的，后来还是死活把我拽下去了，路过玄关的镜时，我轻飘飘往里面看了一。

依旧无风闷，绿丛林构筑的城市里行人匆匆往来，衣冠楚楚，墨镜的，垂着的，表情都是一键复制般的漠然。

这一张1932年长城唱片公司制的，大俗大俚，至真至，像一顿把我打倒，让我不能不摆五投地的姿态。

四人突然合唱一句：噫！蠢怪变人形。

（尚）自幼儿武大他的形矮小。

又甜，又绵，又亮，藏着韧劲儿，气贯虹霓地唱完十个字：不由得潘金莲怒恼眉梢。

我将留声机捣鼓了半小时，修理得差不多能用，放上唱片，下开关。

涡唱臂启动，圆盘缓缓旋转，时光在红宝石唱针下溯游，四季转，昔年重来，袅袅歌声升腾飘散。周璇的、白光的……

注“上海1920－1937”。

我好像全僵直，可一颗心快要腔，血在冰凉的四肢下横冲直撞，说不清为什么是在此时，为什么是在此刻，我第一次听懂了他。

我痴痴呆呆地听着，像癞蛤蟆一样两发直。

聂甹悠一步步走下台阶，向我走来，我突然甩掉所有禁锢，压低声音问他：“有没有筱翠的录像？”

里面是一个胡拉碴、两清亮的男人。走陈宅，我两手兜，迎着风走上街，走人，清风像微凉的手我的长发，不时有路人的目光刻意在我上停留，是的，我有些疯，有些痴，沉浸在幻梦里，放不羁就是我。

直到一段西慢板晃悠悠来，我下意识地坐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