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霍去病却只是怔怔看着，看这样他从未见过的卫青，乍然锋芒毕，又很快温柔和，像太普照大地，像月亮熠熠生辉。只可惜，这样的卫青不是他独有的，甚至不是他拥有的，这样的卫青是属于刘彻一个人的。

这年卫青二十八岁，霍去病已有十八岁。十八岁，正是年轻的年纪，但对霍去病而言，他已步生命的暮年，而这一年，他刚刚如一朵红玫瑰般盛放。

在是好看得有些过分，银灰的铠甲，锐红的披风，发匝起，跨着发亮反光的，脸有些疲累的反灰，看得人憔悴，但眉却珍珠似的莹与亮。他从背上纵一跃，缓步走上前来，步调很庄重，而霍去病就挤在人群里，看着前的姿窈窕的卫青一靠近，一放大，然后，跪在了刘彻面前，隔着虚空亲吻帝王。

那个传言“日退”的卫青。

行伍之人五都灵，更何况卫青又天生便是心思细腻的人。他如天的叶，和着风向飘动，霍去病便是这缕无名的野风，他着他，他着他，一如长风裹挟着叶，于是他们一起遁黑暗了，在天底下，，混，泥泞，蹒跚，像两个彼此扶持结伴而行的旅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于是卫青了，醉了，困倦了，又清醒了。

其实细细想来这“日退”并非空来风，其中也不无理，卫青更低调了，眉更温顺了，像一只被剪去了爪的猫，只是当一件

也因此当霍去病开始对着他的衣服自，在迷幻的梦境中呢喃着“舅舅”，在夜里久久伫立于他的门前，宛若一株定不移的木时，卫青选择沉默不语。

嫉妒与怨恨从霍去病十岁这年开始潜滋暗长，最终化为一场轰轰烈烈无疾而终的控制，情一步步变质裂变到面目全非，他从前封冻却并不刺人，只不知何时起，纵长安的第一贵少开始学着持重，仍是一戾气，却已有了大人不怒自威的气势。从前的他跟在卫青后，后来的他站在卫青肩前。

皇帝很兴，大肆封赏一番，香车宝，珠玑罗绮，京华里黄金遍地，都不如这一座年轻的战神——他好年轻，功冠全军。可他有如鹰鸷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谁?地盯着谁?哦，是卫青。

一不可名状的恐怖从腔袭来，直腔，冰冷的浪席卷着他，近在咫尺的霍去病像一只撕咬他的野兽，眉锋利，双目情，这只野兽，让卫青陌生却又熟悉。他有些害怕了，微微往后瑟缩着，蜷缩起四肢，仿若一只在中抱住自己的刺猬，颤抖，刺人，又柔。

他近乎疯狂地渴求他曾经的足迹，他曾经过的一草一木，不知换了新颜否?不知还记得那时那个不经意间途经的卫青否?记得必须是记得的，在霍去病的世界里，任何人对卫青一丝一毫的亵渎都不可饶恕。

这是他的外甥。

但是霍去病是谁呢？他那么骄傲，我行我素，雷厉风行，他对卫青有“孝”，但绝不是“顺”，年轻人气盛，四肢百骸都是的，他的一腔血都浇在卫青渐渐发冷的心上，像一捧火，烧遍了四野，烧穿了天空，最后终于温了卫青的躯壳与心魂，于是颤抖在黑暗中摸索着停止，封闭在息中渐次打开，卫青的骨骼开始发发，原本的他是一座严丝合固若金汤的城，后来这围墙甘愿自倒，于是城外的人破城门而，带着利，带着风雨，落在城池上，却都化作了满腔柔情。

于是他飞离了家乡，飞离了亲娘的旁，甚或于飞离了卫青的羽翼之下，去一只青天的鹰应该的事：军营，建章，秋猎，战场。他如一只雪豹，又凶又厉，又或许他天生便是一只雪豹，以至于在这个他曾为其穿衣逗草的孩带着一伤痕汗回到家中时，卫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孩长大了。

老将不死，薪火相传。十八岁，霍去病跟随着卫青上了战场，有如一匹烈，草飞溅，云倒转，较之当年初试啼音的卫青，霍去病少了柔情，多了野，也或许，他的柔情只在卫青上，旁的，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