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太猫在地平线上，正一直起腰。冷琛猛不丁醒了。觉旁有动静，扭脸看，微亮中，褚飏背对着他，仍是昨晚睡的姿势，蜷在那儿发抖。自从养老院回来褚飏就懵懵愣愣，昨天的晚饭也没吃几，冷琛想哄他，又怕反倒惹了他，不敢多言。替他拽拽被吧，别是给空调冷了。刚伸手，冷琛发觉不对。褚飏在哼哼。

“谁要伺候你？”褚飏笑呵呵地反驳他。

“不让你别的，就天天在床上伺候我。”

人呐，越是难受极了，越是说不来；能张说来的，都是那漂亮的，得意的。

褚飏没理，还是那样，发癔症似的。冷琛一把把他扭了过来，果然见他一脸的泪。

褚飏把冷昊天当孩哄，冷昊天的反应也的确就是个孩，你说什么他听什么，乖极了，但只要有一句没嘱咐到位，准岔。

往前捯七八年，两个人刚上班的时候，褚飏在公司受了气，受了也就受了，没底气辞职，打电话抱怨两句，转脸还要自己安自己，不然怎么办呢，赚谁的工资就得伺候谁。

“褚飏，飏飏？”冷琛又叫了两声，他拧着眉就是不睁开。冷琛明白他是梦了。

一边哭，他心里想：冷琛没有像梦里那样，真好。

护工们心领神会，谁都不多那个嘴，回回顺着冷昊天的兴劲儿夸褚飏：“瞧你儿，多孝顺！”

唉，何必呢，嘴上刺，心里还是叹气，还是心疼。没息。

在梦里，他真的轨了，不是未遂。他没有一歉疚，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说家里一个外面一个是多么平常的事，才一个褚飏就受不了，以后有的受呢。他说褚飏大惊小怪，生在福中不知福。

“行不行啊你，还天天……”褚飏半是挑逗半是挑衅。

不准了。

睁开，冷琛搂着他，一下下轻抚着他的背，他不该想哭啊，可哭得停不下来。他扎在冷琛怀里，不在乎鼻涕泪糊了人家一，只哭。

“飏飏。”冷琛叫。

冷琛搂着他，摸他的背，想帮他平复一下呼，哪里用，褚飏抖得更厉害了；想为他泪，可怎么也搬不起他的。原先似有似无的哼哼彻底变成了呜咽，哭着，他的胳膊朝冷琛的腰上环。他把冷琛搂得好。

梦里的冷琛让褚飏的心都凉透了。

现在就是那时的往后。

因了什么他突然间拽着褚飏喊“琛琛”，赖死赖活不撒手，没人说得清。褚飏和冷琛想破了也想不个所以然，只好让他错下去。

“宝儿别哭，梦都是假的。是反的，不能当真。”

两个人腻歪几句，到下班，赛着往家跑，看谁迫不及待。那是一无所有的年纪，却像打了血似的，整天有使不完的力。因为每一刻都在憧憬往后的日。

“你说我行不行？”冷琛故意上当，“今晚上让你后悔说这话！”

这是冷琛第二次看见褚飏哭，上一次是褚飏家里人过世的时候，那次褚飏哭得可没有现在这么让他揪心。那时他只要递一个肩膀，现在一个肩膀不够了。整个怀抱都不够。

“好吃吧，好吃也不能多吃，太甜，齁嗓。一天只许吃一块，听见没？”

到底梦见什么了？冷琛几次问，听着这压抑的动静，又觉得本不必问了。

褚飏梦见的正是他啊。

“我来吧。”冷琛追两步，被褚飏搪开了。

冷琛总是大言不惭，说：“等两年，再给我两年，我让你只用伺候我一个。”

“你来算嘛的。”

“等着，我给你脚，剪剪指甲。”褚飏端了脸盆，到房洗巾。这是他每次来的习惯。原先也不懂，不会，以为探望就是探一探，陪着说说话还不行；次数多了，看看别的家属，耳濡目染也就上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