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切齿：“臣女明白。”

李演：“婢

我放下书：“为何？”

皇帝：“她有何要事么？”

太守上书，新年之前有一群蛮从山里来，串联民和匪帮，辗转十数个甸镇。良民死伤无数，蛮匪蔚为成势。桂郡太守剿匪不力，上书问朕要兵，无用之极。”

我不假思索：“是。”

他示意我坐下，展开奏疏随问：“你辞官后意何往？”

这当是我最后一次来御书房，心中竟有一丝隐秘的渴望，和着痛恶与恨意，凝成泪珠砸落在书页上。噗的一声轻响，“风雨凄凄”的“凄”字绽成一朵青的。中没有泪意，双目也不曾一。这冷泪，是我与我从不曾痴心妄想过的艰难情愫诀别的明证。与其“中心藏之，何日忘之”[18]，不如“委蛇委蛇，退自公”[19]。

他笔势一滞：“也好。”

皇帝：“你既明白，可还要辞官么？”

皇帝注视着我，怜惜：“旁人上都是香气，偏你是一药气。”

皇帝：“但凡言官上书，总是拿符瑞灾异、奢俭亲疏说事，尤以苏令为甚。有时候朕怀疑他简直故意惹朕发怒，朕将他罢官狱，他便得了忠言直谏的好名声。这样的腐儒，朕烦透了。但是这一封奏疏，不但悉先机，亦且详尽务实，朕大受启发。朕私心里虽不喜苏令，但若公论，苏令确是个人才。朕为了国家，不能不用。玉机，你明白么？”

我见他好一会儿不说话，便拿起低翻阅。他换了一封奏疏，一目十行地看过，用朱笔极快地批了几个草字。我看了几个字，这才想起：若彼此无话，当告退才是。

我垂：“臣女失仪，陛下恕罪。”

我答：“臣女想回青州务农。”

盘龙青瓷熏笼中散袅袅气，偶尔闪微青的火光。御书房中有些沉闷，团团燥如墨洇开，与时光混得均匀。他指尖一颤，在书案上的奏折像一片黄云冉冉落地，悄然化作一声叹息。此时御书房中只有我和他，我只得走上前去，俯拾起他脚下的奏折，双手放在书案上，躬退了下去。

皇帝拿起朱笔，缓缓画了一个圈，也不抬：“青州怎及京城？你还是留在京城的好。”

我和他无话可说。于是我坐了下来，依旧拿起了那本。倒是皇帝将奏折拍在书案上，微微一笑：“上一次朕看到苏司纳关于北族南迁的上书，当即便下旨复了他司纳的官位。你大约知，朕很不喜这个苏令。”

皇帝好容易寻一封奏疏，这才抬：“你来了，朕也就不生气了。你既然不愿意看书，便在那里作画也好。”见我仍旧站着，又，“你现在有话直说的样也很好，好过以前一副正襟危坐的拘谨模样。说吧。”

我正要起告退，只见李演走了来：“启禀陛下，熙平长公主带家人在外求见。”

我一丝嘲讽：“陛下似乎已经不生气了。”

我曼声：“‘陟彼岵兮，瞻望父兮。’[17]家父是青州人氏，臣女当送父亲回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