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刘女史也是饱读诗书的千金小，聪明绝，怎能不明白‘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24]。殿下又何须问？”

曜嘿嘿笑：“孤不明白，便不能问一句么？”

我颔首：“甚好。好在刘女史能陪伴殿下一去，如此臣女便放心许多了。”

曜虽然自愿守陵，但面对皇帝的疑心和未来寂寞孤苦的三年，心中未必不戚戚然。他小小年纪，却极力装一副满不在乎的澹然神情：“不过三年罢了。况且这三年孤与都在外，焉知不能常常相见呢？”

我颔首：“肯陪伴吃苦，才是最大的忠心。可惜玉机却不能陪伴殿下了。”

曜一怔：“如此……那也罢了。只是三年不过转瞬，不必太过伤。”说着双一红。又闲谈了两句，便听芸儿在帘外请行。曜下榻来，恭恭敬敬施一礼：“今日一别，曜当瞻望三载，以冀芳姿。山阔，风云起，愿彼此珍重，不负来日。”

我顿时破涕为笑：“姑姑，你总是我的一言之师。”

我斜了他一，嗔怪：“刘女史肯陪着殿下守陵，倒不好么？殿下怎么反说她奇怪？”

我叹息：“玉机要带着父亲的灵柩回青州去。”

曜笑：“倒是孤小瞧她了。虽然她并没有这般事事周到，但孤也不会亏待她的。”

曜：“刘女史肯随孤吃苦，孤倒颇有些意外。她是几时转了，真是奇哉怪也。”

曜回疾步去了。芳馨来扶我起，微笑：“三年后，殿下就是个大人了，且在外平平安安地长大，总比在里总有千般顾虑、万般忌讳的好。姑娘不该如此伤。”说着吩咐小丫端来净面，又，“就好比姑娘，三年之后依旧回，想来定然是康健、学问了。只要明朝相逢时，彼此更好，便不枉了今日之别。”

我亦起行了一个大礼，一低，泪沿着下颌滴落在襟前，像日的渡相送时，一朵柔若无的缥缈柳絮：“是。殿下……也请珍重。”

曜微笑：“曰：君居之，何陋之有？”[23]

因由尚未寻到，殿下推却宿卫殿值之职，守陵静心，甚好。只是殿下居于山野陋居，千万不要忘了昔日的志向才好。”

午后，母亲带领我们弟三个，将父亲的棺木送去了城外的铁槛寺安放。只待汴城府衙查了父亲遇盗的“真相”，我们一家便扶灵回乡。在铁槛寺盘桓半晌，天渐渐暗了，于是赶忙坐车回城。刚刚在山门上车，忽见一个熟悉的影闪寺中。我忙对母亲：“母亲且先回城，女儿坐后面一辆车随后就来。”

咸平十五年正月初六一早，我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五年的皇城。我在修德门下轿，穿过而窄的门，忍不住回望。我心目中贵庄严、肃穆森冷的皇城，只留给我满望不尽的墙，一如我刚时的那样。走远了，耸的内西北角楼依稀在望，我偶然掀起车帘，但见角楼最的窗中，一抹明黄如朝般张扬华丽，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