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个女孩儿错落跪成三四排，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恐怕刚刚学会走路。她们大多衣衫单薄，破烂不堪，面黄肌瘦，蓬垢面。她们后站着一排蓝衣兵丁，靴的搭扣在光下闪着冷光，踏在石板上有震慑心神的声响。这橐橐靴声亦是我自幼难以忘怀的。贵府豪门的家仆在她们前细细挑选着。

绿萼将荷包中的碎银都倒在手心里，一锭一锭地拨着：“这一共是二十两，也不知够不够。”

赵家：“是信王世当桂太守的时候在南边抓的蛮。”

我微微一笑：“你既觉得她可怜，就买回去吧。反正家中也正缺人。”

我问：“为何只有女孩儿？”

绿萼看着地上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真可怜。”

赵家笑：“够买好几个呢。十岁以上十两一个，十岁以下五两一个。”

然而熙平却不在府中。问了家，才知她和曹驸回曹家了，要午后才得回府。因想着许久没有在城中闲逛，便带着绿萼往集市中来。家苦留不住，只得由我们去了。我和绿萼撇了小轿，信步往汴河边来。

我问：“这里卖的都是什么人？”

歌舞为事，这一份担心与怨恨，也渐渐淡了。毕竟她现下的安稳快乐是母亲最满意的事情。况且我虽然早，但真正令我家富贵繁华的却是玉枢。来日之事无法预料，姑且“祝哽在前，祝噎在后”[31]“努力加餐饭”[32]好了。

正是巳时，光如漫天洒落的金粉，在睫上跃，迷得人睁不开。汴河上碎裂的浮冰如随意散落的白玉罄，竹篙一碰，奏叮当轻响。几只小船在河面上悠游，浮冰漫洒青白的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轻灵而蓄的笑意。

赵家躬：“回大人的话，这里卖的是从南边来的蛮。”

绿萼奇：“这里？姑娘在这里挑选婢么？”

赵家：“听说男的不论老幼，全都杀了，只留了十二岁以下的女孩儿送京来。路上死了七八停，只剩了这两百来个命大的。”

绿萼东瞧西望，雀跃不已，不多时，袖中已多了几样小玩意，走起路来叮叮轻响。如此逛了半个时辰，只觉疲累，于是离了河往西市而来。本想寻个茶肆歇息片刻，谁知西市人虽多，却一片寂静。绿萼袖中叮的一响开了我记忆中久远的一幕。很多年前，我就是在这样的死寂中，被父亲用五两银买回了家。今日的西市，也有官卖。

赵家一，满脸不耐烦地转过脸来，见是我，顿时堆下笑来：“朱大人！婢给大人请安。”说罢跪下磕了一个。

我将双手笼在袖中，只觉十指冰凉：“十八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也在这里。”

绿萼皱眉：“真晦气，好容易来城中逛，却遇上这事情。”

绿萼左右一看，脸上尽是不忍。我笑：“你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径自往前走。只见一个中年人正啜着茶壶嘴居临下地打量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此人正是熙平长公主府的赵家，每年专买婢的。我上前唤：“赵家好。”

我奇：“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