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喊了起来：“那怎么行？统共这一盏灯，难不成要摸黑回家么？”

车夫笑：“这里是天脚下，哪里就遇见人了？”

銮铃响，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朱大人。旸有礼。”我正要起下车，却听他又，“天气寒冷，大人不必下车。还请早些回家，以免老夫人担忧。”

车夫的间发嗬嗬的声响，死死拉住缰绳，好一会儿才回：“启禀小，刚才无故起了一阵恶风，惊了，震掉了一盏灯。”

铃声幽幽渺渺地又响起来，是漫漫声中一抹灵动的尾音，终于

车夫停了车：“我们是淳县侯府的。我家小今日在信王府客，因天晚了，所以借了几盏灯路上用。”

小洛不敢违拗，把我下死力盯了两，将手上的羊角灯挂在了车车辕上。我不多言，只由他去。旸看挂好了灯，这才：“大人请上车。”

我持下车，只见旸已然下候在车边了。他一天青的长袍，衣料中掺的金银丝线反着灯光，如电光游走。他比数年前又了些，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带着南方冷的气息，泛着青白萧索的光。经历战火洗濯，双目中满是自信与笃定。这张成年男的面孔，如同雕塑的泥胎脱去了气，每一条风的裂纹中都藏着不可更改的毅与温然。

我亦：“万万不可。”

我了谢，扶着绿萼的手上了车。车行了好一会儿，绿萼探去看了半晌，觑着我的面：“后面并没有灯。果然世只有这一盏灯，都给了咱们。”

绿萼伸去看了看地上的碎片，松一气：“可惜了那盏灯。幸而不是遇见人。”

我还礼：“玉机拜见世殿下，殿下万福。”

旸向小洛：“孤还带了一盏小灯。况且老识途，绝不会把咱们带河里去。挂上去。”

绿萼：“快走吧。”说罢放下帘。忽听远远传来一阵飘若游丝的铃声，铃声伴着蹄声从容不迫地靠了过来。忽听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咦？这羊角风灯不是咱们府里的么？”提了声音问我的车夫，“你是哪一院的车夫？这样晚了赶着车去哪？见到世还不过来磕！”

忽然耳边扫过一阵风声，接着蹄声响。整个车厢剧烈地震了两下，只听得有东西在地上打碎的声音。膝的手炉砸在地板上，火红的炭灰洒了一地，火星溅上衣裙，顿时烧破了两个小。绿萼连忙踩熄了炭火，掀起布帘喝问车夫：“怎么回事？”

旸看了看不远地上的风灯碎片，转对为他牵的小厮：“小洛，朱大人车上的灯不够亮，把你手上的挂上去。”

仿佛沉睡的汴城偶然闪现的梦境。远的支巷中，贴地燃着几团火，被无家可归的人围住了，时隐时现。彤云垂在，连火光亦变得暗沉而宁静。蹄踏在风灯留下的光上，惊破隐隐的笑语和梦呓。不多时便走到了汴河边，静淌的声音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抚所有白日里的迷惑与疲累。于是我捧着的手炉，裹着一件织锦斗篷，靠在板上睡着了。